离开槐荫路,回到我那间简陋的公寓,已是后半夜。身体极度疲惫,精神却异常清醒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着我的神经。
“敲轨人”……
“水”……
这两个词在我脑海中反复盘旋。
那红衣小孩的形象——蹲在铁轨上,背对着我,一下下敲击——与老头惊恐中吐露的“敲轨人”称呼严丝合缝。它究竟是什么存在?为何两次出现都在我遭遇凶险之时?第一次吓退了横死鬼,第二次更是惊退了阴路上那恐怖的东西。它是在帮我?还是有其他目的?
老头那副见鬼般(或许他真的见了更可怕的东西)的恐惧表情不似作伪。这“敲轨人”的来头,恐怕大得超乎想象,连他那种游走于阴阳边缘的人都讳莫如深。
而“水”这个线索,看似指向明确,实则范围太广。江河湖海,江市本就临着一条大江,周边还有湖泊水库。断命石下一次可能出现在有水的地方,这等于大海捞针。
我需要更精确的方位。
疲惫和信息的杂乱让我头痛欲裂。我倒在床上,试图放空大脑,但一闭上眼,就是爷爷在业火中被锁链贯穿的身影,是阴路上扑来的恐怖气息,是敲轨人那诡异的背影……
混乱中,我不知不觉睡去。
睡眠并不安稳,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。忽然,所有的杂音和画面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感觉——冰冷刺骨的注视。
我猛地惊醒,从床上坐起,冷汗涔涔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极近的距离内、冰冷地窥视着的感觉,挥之不去。
不是错觉。
我屏住呼吸,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床边。
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,我看到,就在我床边的地板上,不知何时,多了一小滩水渍。
水渍不大,边缘清晰,像是刚刚从湿透的衣服上滴落形成的。在这干燥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水渍旁边,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脚印。
那脚印的大小,分明属于一个孩子。
脚印从门口方向延伸过来,停在床边,仿佛有什么东西,曾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就站在这里,静静地看了我很久,然后……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。
敲轨人?
它……来过了我的房间?
它想干什么?只是看看?还是……
我打开灯,冲到门口检查。门锁完好,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。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。
它是怎么进来的?
我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滩水渍和脚印。水渍无色无味,就是普通的水。脚印的纹路很模糊,看不出鞋子的样式。
但就在我靠近的瞬间,罗盘在我枕边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震颤,指针并非指向水渍或脚印,而是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,仿佛在指示着它离去的路径。
我走到窗边,窗外是城市冰冷的楼宇森林。没有任何异常。
然而,当我低头看向窗台时,呼吸猛地一窒。
老旧的木质窗台上,靠近外侧边缘的地方,沾着几点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暗红色的痕迹。
像是……铁锈。
铁锈?
敲轨人……铁轨……铁锈……
一个清晰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瞬间形成:那个红衣小孩,它不仅与铁轨有关,它本身,或者它出现时,就可能带着铁轨的气息——潮湿、陈旧、生锈的气息。
它来过。用这种无声的方式,再次提醒我它的存在。
这一次,它没有敲击声,没有背影,只留下了一滩水,几个脚印,和几点铁锈。
水……
我猛地回头,看向地上那滩正在慢慢蒸发的水渍。
老头说,断命石的下一个线索跟“水”有关。
敲轨人此刻留下的,也是“水”。
这是巧合?还是……提示?
它是在用这种方式,为我指明“水”的方向?或者说,它指引的“水”,并非泛指江河湖海,而是特指某个与它自身、与铁锈相关的水域?
一个地方的名字,瞬间跳入我的脑海:锈水码头。
那是江市早年一个重要的货运码头,后来因为河道淤塞和城市发展重心转移,早已废弃多年。码头的设施老旧,遍布锈蚀,据说以前附近还有一段废弃的铁路支线用于转运货物。因为位置偏僻且荒废已久,那里成了都市传说中经常被提及的地方,据说夜里常能听到奇怪的水声和金属摩擦声。
锈水码头——既有“水”,又有“锈”,完全符合敲轨人留下的隐晦线索!
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是陷阱吗?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引我去一个知名的凶地?
还是说,这真的是唯一的方向?是那神秘莫测的“敲轨人”在一次次帮我度过危机后,给出的下一步指引?
我没有别的选择。爷爷等不起,我体内日益稳固的凶煞命格更等不起。
锈水码头,必须去一趟。
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天中阴气最重,也是阳气初生的时刻。我迅速收拾好几样必备的器物——罗盘、一沓爷爷留下的基础符箓、一柄用雷击木芯制作的小匕首,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杂货。
我没有立刻出发,而是坐在窗边,等待着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这座城市。
敲轨人的出现,将整件事推向了一个更深的迷雾。它似乎与我的命运紧密相连,但我对它却一无所知。
而锈水码头,那片浸泡在锈水和传闻中的废弃之地,等待我的,又会是什么?
是断命石的线索,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?或者,是那个红衣小孩,在码头的尽头,等着为我敲响下一段命运的轨音?
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我满是凝重的脸。
该动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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