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,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,要将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条神经、乃至灵魂本身都撕成碎片。这痛苦远超物理伤害的范畴,它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根基,是“命”与“魂”被强行拆解的哀鸣。我眼前一片血红,耳中嗡嗡作响,几乎瞬间失去所有思考能力,只剩下本能的痉挛和嘶吼。
然而,比剧痛更先一步做出反应的,是我体内那早已与魂魄交织的“天煞孤星”命格!它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,一股冰冷、凶戾、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自行爆发,试图对抗这剥离之力!
我的身体成了战场。一方是断命石那规则般的、不容抗拒的剥离之力,另一方是我那凶煞命格顽强的、自毁般的抵抗。两股力量在我体内疯狂冲撞、撕扯,带来的痛苦呈几何级数倍增!
“啊——!”我无法控制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身体剧烈抽搐,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刹那——
嗖!
一道快如闪电的红影,自我身侧掠过!不是扑向我,而是直冲向了我身后那只暴怒的血红凶煞!
是敲轨人!
它终于再次出现了!不再是模糊的背影或遥远的敲击声,而是真真切切地介入了战局!
我看不清它的具体动作,只听到一声极其短暂、却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交击声,紧接着是那血红凶煞发出的、充满惊愕与痛苦的凄厉惨嚎!
那股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,骤然消失。
敲轨人……挡住了它?
我没有余力去关注身后的战斗,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体内的撕裂感上。断命石的白光越来越盛,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噬进去。命格的抵抗也越来越疯狂,冰冷的力量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,几乎要将我撑爆。
不行!再这样下去,没等命格被剥离,我就要先魂飞魄散了!
必须做出选择!
是放弃抵抗,任由断命石剥离命格,赌自己能在那无法形容的痛苦中活下来?还是……借助命格的力量,先撑过眼前?
没有时间犹豫了!
我猛地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爷爷,对不起了!我不能死在这里!
意念转动,我放弃了对抗那凶煞命格,反而主动引导那股冰冷凶戾的力量,不再去冲击断命石的白光,而是将其强行收束,护住心脉和识海最核心的区域!
如同洪水找到了泄洪口,凶煞命格的力量不再无差别地爆发,而是凝聚成一层坚冰般的防护,牢牢守护住我最后的生机。虽然剥离的剧痛依旧存在,但至少核心区域暂时稳固了下来。
我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,猛地抬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断命石。
白光依旧刺眼,但透过白光,我似乎能看到石头内部那无数细密、复杂、如同命运丝线般的纹路在流转、崩断、重组。
不能完全依赖它!这东西太霸道了,以我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完全承受其剥离之力!
我强忍着剧痛,伸出颤抖的、沾满自己鲜血的手,不是去抓取石头,而是用指尖,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和爷爷所授的符箓基础,蘸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,在那散发着白光的石头上,急速划下一个极其简陋、却蕴含着我全部意志的——封禁符!
以我之血,暂封其力!
嗤——!
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冰水,我的指尖传来钻心的灼痛,鲜血更是被石头急剧吸收。但那刺目的白光,随着血符的完成,猛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骤然黯淡下去!虽然命理剥离的剧痛仍在持续,但强度明显减弱了数倍,变成了可以勉强承受的程度。
成功了!暂时封住了它大部分的力量!
我脱力般地向后瘫倒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和血水浸透。
直到这时,我才有余力看向身后。
那只血红凶煞已经不见了踪影,只在原地留下一滩迅速消散的黑红色污迹。而那个红衣小孩——敲轨人,正背对着我,蹲在几步之外,面朝着墙壁,小小的肩膀微微起伏,似乎刚才那一击对它消耗也很大。
它没有转身,也没有敲击任何东西,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。
战斗……结束了?
是它救了我?在最后关头,替我挡下了致命的袭击,让我有机会暂时封住断命石。
它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一次次帮我?
我挣扎着想开口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敲轨人忽然动了。它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一只小手,指向废墟另一个方向的出口。然后,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,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,最终彻底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地上那滩来自血红凶煞的污迹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冷气息。
它又走了。依旧没有交流,只留下指引。
我顺着它刚才所指的方向望去,那是离开这片废墟的路。
我低头看向手中。那块引发了一切的断命石,此刻白光内敛,恢复了黑灰色的普通模样,但表面那道我用鲜血画下的临时封禁符,却如同烙印般清晰。它不再散发强大的力量波动,反而传来一种沉甸甸的实质感。
我得到了它,但只是暂时封禁的它。要真正使用它斩断命格,还需要时机,还需要……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而敲轨人的身份,它与我命格的关联,爷爷在地狱深处承受的业力……这一切,都远未结束。
我将这块冰冷沉重的石头紧紧攥在手心,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命理剥离感,以及体内凶煞命格那蛰伏的、不甘的躁动。
挣扎着站起身,我朝着敲轨人指示的出口,一步一步,艰难地向外走去。
阳光从废墟的裂缝照射进来,有些刺眼。
我还活着。断命石在手。
但前路,依旧漫长而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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