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。青岚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只余下零星的灯火和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。巡天司内,灯火通明。
白清秋的效率很高,不到两个时辰,便将我要的资料送来了。
一份是黑袍郎中的画像,画工精湛,是个面容普通、眼神阴鸷的中年人,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另一份,则是关于阴鬼门的详细情报,包括门主“阴老鬼”(筑基后期)的修为功法、惯用手段,少门主“阴无缺”(筑基初期)的日常活动轨迹,以及阴鬼门几个重要据点的位置。
“阴无缺好色成性,尤其喜欢在‘红袖招’流连。每晚必去,通常子时方归。”白清秋指着地图上城北一处标记,“这是红袖招,青岚城最大的销金窟,背景复杂,不仅有阴鬼门的股份,似乎也和万宝阁有些牵连。阴无缺在那里有长期包下的雅间‘天香阁’。”
“红袖招……”我沉吟道,“倒是个下手的好地方。鱼龙混杂,便于脱身。”
“陈道友打算对阴无缺下手?”白清秋眉头微蹙,“阴无缺本身不足为虑,但他身边时刻有阴鬼门的护卫,而且红袖招内也有高手坐镇。一旦打草惊蛇,恐生变故。我们是否从长计议,先查清失踪案与阴鬼门的关联?”
“等不及了。”我摇摇头,目光落在黑袍郎中的画像上,“此人行事谨慎,若真是‘圣教’中人,一旦察觉风声,必会远遁。阴无缺是突破口,必须尽快撬开他的嘴。至于红袖招的高手……只要速度够快,动静够小,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白清秋见我主意已定,知道劝不动,便道:“既然如此,我派人暗中接应。另外,这是巡天司的‘隐踪符’和‘禁声符’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她递过两张淡黄色的符箓,虽然品阶不高,但确是实用的辅助之物。
“多谢。”我接过符箓,没有推辞。“柳依依就拜托白巡察使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
子时将近,我换上夜行衣,将“隐踪符”拍在身上,气息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若非金丹修士以神识仔细探查,极难发现。又将“禁声符”扣在手中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巡天司,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,朝着城北红袖招掠去。
红袖招是一座五层高的精致楼阁,雕梁画栋,灯火辉煌,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出,脂粉香气飘散老远。虽是深夜,门前依旧车水马龙,宾客如云。
我没有走正门,绕到后巷,观察片刻,寻了个防守薄弱处,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三楼,从一扇未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。楼内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几不可闻。偶有侍女或护院经过,都被我提前感知,轻松避开。
根据白清秋提供的情报,天香阁在四楼东侧尽头。我屏息凝神,缓缓靠近。
天香阁外,站着两名气息沉稳、太阳穴高鼓的护卫,竟是炼气后期的武者。两人目光锐利,警惕地扫视着走廊。
我贴在拐角阴影处,指尖微弹,两缕细微的指风无声射出,精准地击中两人昏睡穴。两名护卫身体一晃,软软倒地。我闪身上前,将他们拖到角落阴影处,然后轻轻推开天香阁的门。
门内,暖香袭人。偌大的房间装饰奢华,珠帘绣幕,地上铺着柔软的兽皮。一个穿着锦衣、面色苍白、眼圈发黑的青年,正左拥右抱,与两名衣衫半解的歌姬调笑饮酒,正是阴鬼门少门主阴无缺。他身旁还站着一名面无表情、怀抱长剑的黑衣老者,气息阴冷,赫然是筑基初期!应是他的贴身护卫。
“美人儿,来,再喝一杯……”阴无缺浑然不觉危险临近。
我如同影子般滑入房中,在黑衣老者察觉到异样、猛然转身的瞬间,我已到他面前!“禁声符”激发,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整个房间,隔绝了所有声音!
同时,我并指如剑,快如闪电般点向黑衣老者胸前大穴!
黑衣老者瞳孔骤缩,仓促间横剑格挡!但他速度还是慢了一线!
嗤!
指风穿透剑影,精准地击中他膻中穴!黑衣老者身体一僵,眼中闪过惊骇,随即软软倒下,被封了全身经脉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阴无缺甚至没反应过来,依旧在调笑。直到他感觉到怀中美人身体突然僵硬,才醉眼朦胧地抬起头。
然后,他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、眼神冰冷的我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阴无缺吓得酒醒了大半,想要尖叫,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!“禁声符”的效果。
“我问,你答。若有一字虚言,死。”我声音平淡,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,同时释放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。
阴无缺不过筑基初期,又酒色掏空了身子,在这威压下顿时面无人色,冷汗直流,小鸡啄米般点头。
“城南的失踪案,与你阴鬼门有无关系?那个黑袍郎中,是谁?”我开门见山。
阴无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摇头:“没……没有!什么失踪案,我不知道!黑袍郎中?我……我没见过!”
“看来,你是不想活了。”我眼神一冷,伸手虚抓,一股无形力道扼住他的喉咙,将他缓缓提起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阴无缺双脚乱蹬,脸色涨红,眼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。
我松开手,他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
“是……是我爹……我爹和……和一个神秘人做的……”阴无缺颤抖着道,“那个黑袍郎中……就是那个神秘人的手下!他们……他们在炼制一种很厉害的法宝,需要……需要生魂和精血……我爹负责……负责提供‘材料’……失踪的人……都被送到了一个地方……”
“什么地方?那个神秘人是谁?长什么样?属于什么势力?”我接连发问。
“地……地方在城西废弃的‘义庄’下面……有密道……神秘人……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,他总是穿着斗篷……声音很沙哑……他……他好像提到过‘圣主’、‘大业’什么的……势力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阴无缺哭喊着。
圣主?大业?果然是拜煞道!他们竟然在青岚城眼皮底下用活人炼器!阴鬼门果然是其爪牙!
“你爹现在何处?那个黑袍郎中呢?”我追问。
“我爹……我爹在门中密室闭关,准备冲击金丹……黑袍郎中……应该也在义庄那边……”阴无缺有问必答,彻底吓破了胆。
得到想要的信息,我没有再问。对于这种人渣,多留一刻都是污染空气。
我并指一点,一缕真气透入其心脉,震碎了他的心脉。阴无缺身体一抽,眼中神采迅速黯淡,气绝身亡。那两名歌姬早已吓得昏死过去。
我没有理会她们,迅速在房间内搜查了一遍,在阴无缺身上找到一枚代表少门主身份的黑色令牌,还有一些灵石和杂物。然后,我将黑衣老者的长剑收起,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,如同进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红袖招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回到与白清秋约定的碰头地点——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。
白清秋已经在那里等候,见到我安然返回,松了口气:“如何?”
我将得到的情报和阴无缺的令牌递给她。
白清秋听完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:“义庄……活人炼器……阴老鬼!他们竟敢如此丧心病狂!”她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,既是愤怒,也是后怕。若非我今晚果断出手,不知还有多少无辜者要遭殃。
“事不宜迟,必须立刻禀报司主,调集人手,查封义庄,捉拿阴老鬼和黑袍郎中!”白清秋当机立断。
“阴老鬼在闭关冲击金丹,此时动手,正是时候。”我沉声道,“不过,此事不宜声张,以防打草惊蛇。我与你同去义庄,先控制住黑袍郎中和炼器现场。你速回巡天司,调遣可靠人手,包围阴鬼门总舵,等我们信号,同时动手!”
“好!”白清秋毫不犹豫,她见识过我的实力,此刻已将我视为最大的倚仗。“陈道友,一切小心!我速去速回!”
我们分头行动。白清秋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巡天司方向急掠而去。
我则根据阴无缺的描述,朝着城西废弃的义庄潜行。
夜色如墨,义庄所在是青岚城最荒僻的角落,周围杂草丛生,断壁残垣,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,更添几分阴森。
我收敛气息,如同幽灵般靠近。义庄大门紧闭,锈迹斑斑。我没有从正门进入,而是绕到后方,果然发现一处墙壁有松动的痕迹。轻轻推开,里面是一条向下的、布满灰尘的阶梯。
阶梯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门缝中,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,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嗡嗡声。
就是这里了。
我贴在门边,神识小心翼翼探入。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,池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,不断冒出气泡。血池周围,矗立着几根刻满邪异符文的石柱,石柱上绑着七八个奄奄一息、面目痛苦的男子,正是失踪的那些人!他们的精血正被石柱上的符文缓缓抽取,汇入血池!
血池上方,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、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!肉瘤表面布满了血管和诡异的眼睛图案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气!这就是他们在炼制的邪器!
而在血池旁,一个穿着黑袍、背对着我的身影,正在全神贯注地催动法诀,控制着炼器的进程。正是画像上的那个黑袍郎中!他气息阴冷,修为在筑基中期。
除了他,还有四名穿着阴鬼门服饰、炼气后期的弟子在旁辅助。
必须速战速决,救下那些无辜者,摧毁邪器!
我眼神一厉,不再犹豫,猛地推开铁门,如同猛虎出闸,冲入地下空间!同时,“禁声符”再次激发,笼罩全场!
“什么人?!”黑袍郎中反应极快,猛地转身,看到我,眼中闪过一丝惊骇,但手上法诀不停,厉喝道:“杀了他!”
四名阴鬼门弟子嚎叫着扑来!
“死!”
我低喝一声,身形如电,在四人之间穿梭,拳掌指腿并用,招招致命!这些炼气期弟子如何是我一合之敌?瞬间便被击毙当场!
而我也已冲到黑袍郎中面前,一掌拍向他天灵盖!掌风凌厉,带着风雷之声!
“好胆!”黑袍郎中又惊又怒,放弃操控邪器,双手黑气翻涌,化作两只鬼爪,迎向我的手掌!
砰!
气劲交击!黑袍郎中闷哼一声,倒退数步,嘴角溢血!他虽是筑基中期,但法力虚浮,显然是以邪法速成,远不如我根基扎实。
“你是巡天司的人?!”黑袍郎中嘶声道。
“将死之人,何必多问。”我攻势如潮,不给他喘息之机。必须尽快解决他,那邪器似乎到了关键时刻,波动越来越剧烈。
黑袍郎中被我逼得手忙脚乱,险象环生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胸前一块骨牌上!
“请圣主法身!”
骨牌血光大盛!一股远超筑基期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!血池上方的肉瘤邪器剧烈震动,一道模糊的、充满无尽恶念的虚影,从中缓缓浮现!
虽然只是一道极其微弱的分神,但那气息……与归墟中的万煞幡,同源!是拜煞道供奉的那位“圣主”——煞尊的一丝分神!
“蝼蚁……坏我圣器……死……”沙哑、混乱、充满毁灭意志的低语,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!
那几名被捆绑的男子瞬间七窍流血,昏死过去。黑袍郎中则虔诚地跪倒在地。
我脸色大变!没想到这邪器竟能沟通煞尊分神!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,但也绝非筑基期能抗衡!
逃!必须立刻毁掉邪器,中断联系!
我眼中闪过决绝,不顾那恐怖威压,全力催动体内守玉心!温润的生机之力与融煞之力混合,在我掌心凝聚成一团不稳定的能量球,狠狠掷向血池上方的肉瘤邪器!同时,我身形暴退,冲向那几个被捆绑的男子,想要将他们救出。
“放肆!”煞尊虚影发出怒吼,一道凝练的黑色煞气箭矢射向能量球,另一道则射向我!
轰!轰!
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!
能量球与煞气箭矢碰撞,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,将整个地下空间炸得地动山摇!石柱断裂,血池崩裂!那肉瘤邪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,表面出现无数裂痕,光芒迅速黯淡,那道煞尊虚影也随之扭曲、消散!
而射向我的那道煞气箭矢,被我险之又险地避开,擦着肩膀飞过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阴寒煞气瞬间侵入!
我闷哼一声,强忍剧痛和煞气侵蚀,挥掌斩断捆绑众人的铁链,将他们全部甩向出口方向。
“走!”
做完这一切,我转身看向那黑袍郎中。他因邪器被毁和煞尊分神消散,遭到反噬,瘫倒在地,气息奄奄。
我没有丝毫怜悯,上前一脚踩碎了他的丹田,废了他的修为,如同死狗般提起。
此时,地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,白清秋带着巡天司的高手赶到了。
“陈道友!你没事吧?”白清秋看到我肩头的伤口和满地的狼藉,大惊失色。
“无妨,皮外伤。”我将黑袍郎中扔给她,“主犯在此,那些失踪者也救出来了,速速救治。阴鬼门那边如何?”
“司主亲自带队,已包围阴鬼门总舵,正在攻打!阴老鬼闭关处在最深处,暂时还未攻破!”白清秋快速道。
“走!去阴鬼门!”我眼中寒光一闪。今夜,就一并将这颗毒瘤铲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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