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渐盛,金色的光芒铺满小院的青石小径,驱散了寒夜的余凉,却驱不散屋内萦绕的凝重。李慕然安排妥当小院的防备,又亲自去村口等候老郎中,临走前再三叮嘱学子们,密切留意村落四周的动静,若有丝毫异常,即刻通报。苏玄清依旧守在周景明的卧榻边,指尖轻轻覆在他的脉搏上,感受着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,心中思绪翻涌,满是疑惑。
昨日得知寒刃纹路是镇魂司标志时,他便下意识想起当年的过往,可此刻静下心来细想,却愈发觉得矛盾——当年他身陷天牢,不过半年有余,便听闻镇魂司被帝王下令解散的消息。那时天下书院已然覆灭,武道之人或被镇压、或隐于市井,镇魂司的使命已然完成,加上民间对其残酷镇压的怨言愈甚,帝王为安抚民心,顺水推舟解散了这一隐秘机构,麾下之人,要么被遣返故里,要么被暗中灭口,按理说,绝不会有残余势力留存至今,更不会贸然重现,前来截杀他这个早已归隐的老者。
“镇魂司明明早已解散,为何还会有这般带着其标志的黑影?”苏玄清低声呢喃,语气中满是困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扶手,“难道,当年的解散,只是帝王的一场骗局?还是说,有人假借镇魂司的名义,暗中作祟,想要借当年的威名,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?”
他反复回想当年的细节,当年镇魂司解散的消息,并非空穴来风,他的一位旧部,曾冒着生命危险,在他出狱前偷偷前来探望,亲口告知他此事,还说亲眼看到镇魂司的令牌被收缴,府衙被查封,麾下的核心成员,大多不知所踪,想来是被帝王暗中处置,杜绝后患。这般看来,当年的解散,应当是真的,可如今这些黑影,无论是寒刃上的纹路,还是手腕上的玄铁印记,都与当年的镇魂司一模一样,绝非偶然模仿。
“先生,你在想什么?”苏念安练完拳,浑身是汗,捧着一碗温水走进来,看到苏玄清神色凝重的模样,小声问道,将温水递到他手中,“李先生已经把老郎中请来了,正在院外等候,说是要为温老诊治。”
苏玄清回过神,接过温水,轻轻拍了拍苏念安的头顶,语气温柔了些许:“没什么,只是在想一些当年的旧事。”他没有细说心中的疑惑,生怕让孩子再次陷入恐慌,“走,我们去看看温老,但愿老郎中能有法子,让他早日醒来,或许,他能告诉我们,那些黑影,究竟是不是真的镇魂司之人。”
两人走出西侧屋子,便看到李慕然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站在院中,老郎中背着一个药箱,神色凝重,正低头听李慕然说着周景明的伤势。见苏玄清走来,老郎中连忙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:“久闻苏先生学识渊博,心怀天下,今日得见,实乃幸事。”
“老郎中不必多礼,劳你专程前来,为犬友诊治,辛苦你了。”苏玄清拱手回礼,语气恳切,侧身引着老郎中往西侧屋子走,“犬友身受刀剑之伤,昏迷不醒,还请老郎中费心,务必救救他。”
老郎中点了点头,神色愈发郑重,跟着苏玄清走进屋内,来到周景明的卧榻边,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,查看他后背的伤口,又伸出手指,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,闭目凝神,细细探查。屋内一片寂静,唯有老郎中细微的呼吸声,还有烛火跳动的轻响,众人皆屏息凝神,目光紧紧盯着老郎中的神色,心中满是期盼。
片刻后,老郎中缓缓睁开双眼,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:“这位先生伤势极重,寒刃刺穿皮肉,伤及筋骨,且刃身似有微量寒毒,侵入经脉,导致气血郁结,昏迷不醒。万幸的是,你们先前处理得当,止住了渗血,稳住了他的气息,否则,早已回天乏术。”
“老郎中,那他还有救吗?”苏念安连忙问道,眼中满是急切,小手紧紧攥着老郎中的衣袖。
老郎中看着苏念安急切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轻轻拍了拍他的小手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孩童莫急,还有一线生机。我这里有祖传的解毒疗伤方剂,每日煎服一剂,再配合外敷的草药,慢慢驱散体内的寒毒,调理气血,或许能让他在三日之内醒来。只是,他伤势过重,即便醒来,也需好生静养数月,方能恢复,且日后,武道修为恐怕难以恢复如初。”
“多谢老郎中,多谢老郎中!”苏玄清心中一喜,连忙拱手道谢,眼中的凝重散去了些许,“只要能让他醒来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心甘情愿。烦请老郎中速速配药,所需药材,我们即刻派人去寻。”
“先生放心,我这就配药。”老郎中点了点头,转身打开药箱,取出纸笔,小心翼翼地写下方剂,一边写,一边叮嘱道,“这方剂中的几味药材颇为珍稀,尤其是驱寒毒的雪莲花,需得去深山之中采摘,且采摘不易,你们需尽快派人前往,切勿延误。另外,外敷的草药,需每日更换两次,煎服的药剂,需温服,不可过冷过热,以免影响药效。”
李慕然连忙走上前,接过方剂,郑重地说道:“老郎中放心,我即刻派人前往深山采摘雪莲花,其余药材,村中药铺应当有售,我这就去筹备,定不会延误温老的诊治。”话音落下,便转身快步离去,神色急切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老郎中配好外敷的草药,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,才起身告辞。苏玄清亲自将他送出小院,再三致谢,返回屋内时,便看到苏念安正坐在卧榻边,轻轻为周景明擦拭额头的汗珠,动作轻柔,神色认真。
“先生,我们一定会找到雪莲花,温老一定会醒来的。”苏念安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眼中满是坚定,“等温老醒来,我们就能知道,那些黑影,到底是不是镇魂司的人了。”
苏玄清点了点头,走到卧榻边,目光落在周景明苍白的脸上,语气凝重:“是啊,等他醒来,或许就能解开所有的疑惑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轻声说道,“念安,你可知,当年镇魂司,在我下狱后不久,便被帝王下令解散了。”
苏念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先生,那为什么,那些黑影,会有镇魂司的标志呢?他们是不是假的?”
“我也不确定。”苏玄清轻轻摇头,眼中满是深思,“或许,他们是当年镇魂司的残余势力,侥幸存活下来,暗中聚集,想要借当年的名义,掀起纷争;或许,是有人假借镇魂司的威名,模仿他们的标志,想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,让我们误以为是镇魂司重现,从而混淆视听。”
他心中愈发笃定,无论那些黑影是谁,背后必定有人指使,而这指使之人,定然知晓当年的旧事,且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冤仇,否则,绝不会这般大费周章,派人前来截杀他,还留下三日之约,故意挑衅。而他们假借镇魂司的名义,无非是想利用当年镇魂司的威名,震慑他们,让他们心生畏惧,不战自乱。
午后,李慕然派人传来消息,村中药铺的药材已然筹备妥当,前往深山采摘雪莲花的学子,也已经出发,只是深山之中,山路崎岖,且常有野兽出没,恐怕需要一日时间,才能返回。与此同时,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学子,也带回了零星线索——昨日在村落边缘徘徊的黑影,并非本地人,且行踪诡异,打探完消息后,便朝着县城的方向离去,沿途还留下了些许隐秘的标记,似是在与其他同伙联络。
“县城方向?”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他们为何会朝着县城方向离去?难道,他们的据点,就在县城之中?还是说,他们只是暂时前往县城,联络其他同伙,为三日之后的袭击做准备?”
“先生,我猜测,他们的据点,或许就在县城之中。”李慕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他快步走进屋内,神色凝重,“我派人顺着他们留下的标记追查,发现那些标记,一直延伸到县城的西城门,之后便消失不见了。而且,据县城中的学子回报,近日县城之中,出现了不少身着黑衣、行踪诡异的人,大多两两结伴,四处打探消息,形迹可疑,想来,那些人,应当就是与截杀我们的黑影一伙的。”
苏玄清沉默了许久,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漆黑寒刃,刃身的纹路在阳光下,显得愈发清晰,也愈发诡异。他缓缓开口,语气冰冷而坚定:“无论他们的据点在哪里,无论他们背后是谁指使,三日之后,他们若是敢来,我便会让他们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又对李慕然说道:“你再派人前往县城,密切留意那些黑衣人的动向,查清他们的据点所在,打探他们的真实身份,切记,不可打草惊蛇,若是发现异常,即刻通报,切勿擅自行动。另外,让前往深山采摘雪莲花的学子,务必小心,若是遇到危险,不必勉强,先保住自身性命,药材之事,我们再另想办法。”
“先生放心,我即刻去安排。”李慕然躬身应下,转身再次离去,周身的气息,愈发凝重,他心中清楚,三日的时间,转瞬即逝,他们必须尽快查清黑影的真实身份与目的,做好万全准备,才能在三日之后的较量中,护住苏玄清、苏念安与周景明,护住这方安宁。
夜幕再次降临,小院的灯火依旧明亮,学子们日夜值守在小院周围,神色警惕,不敢有丝毫懈怠;苏玄清守在周景明的卧榻边,一边为他更换外敷的草药,一边回忆着当年的旧事,试图从记忆中,找到些许与那些黑影相关的线索;苏念安则坐在一旁,认真地研磨草药,小小的身影,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坚定。
就在此时,卧榻上的周景明,突然轻轻动了动手指,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,嘴角溢出一丝细微的呓语,比先前清晰了许多,隐约能听清“假的”“冒充”“令牌是伪造的”几个字眼,随后,便又陷入了沉睡,只是眉宇间的绝望与恐惧,消散了些许。
“假的?冒充?”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连忙俯身,紧紧握住周景明的手,语气急切,“景明,你再说一遍,什么是假的?谁在冒充?令牌是伪造的?是不是那些黑影,在冒充镇魂司的人?”
可周景明却始终没有回应,依旧沉沉睡去,只是手指,微微攥紧了些许,似是在极力想要传递什么线索。苏玄清心中满是欣喜与疑惑——周景明的呓语,无疑是一条重要的线索,那些黑影,果然是在冒充镇魂司的人,他们手中的令牌,也是伪造的,当年的镇魂司,确实早已解散,没有任何残余势力留存。
“先生,温老是不是要说,那些黑影,是假的镇魂司?”苏念安也听到了周景明的呓语,眼中满是欣喜,“那他们是谁呀?为什么要冒充镇魂司的人,来杀我们?”
“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我知道,他们的目的,绝不简单。”苏玄清缓缓开口,语气中满是笃定,眼中的疑惑,渐渐被凌厉取代,“他们冒充镇魂司,无非是想利用当年镇魂司的威名,震慑我们,同时,也想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,让我们误以为是当年的帝王想要斩草除根,从而混淆视听,转移我们的注意力。”
他心中愈发清晰,那些黑影背后的指使之人,定然是当年知晓书院旧事,且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人,或许是当年背叛书院的叛徒,或许是当年被他镇压过的武道恶人,或许,是当年帝王身边的亲信,想要借着冒充镇魂司的名义,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,彻底封住当年的秘密。
夜色渐深,小院的灯火依旧明亮,守护的温情与危机的凝重,交织在一起。周景明的呓语,揭开了黑影的伪装,却也留下了新的疑惑——那些人,究竟是谁?他们为何要冒充镇魂司?当年的旧事,还隐藏着怎样的隐秘?前往深山采摘雪莲花的学子,能否顺利归来?三日之后,那些冒充镇魂司的黑影,又会带来怎样的凶险?
苏玄清坐在卧榻边,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中满是坚定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较量,即将来临,而他,早已做好了准备,无论那些黑影是谁,无论他们背后有怎样的阴谋,他都会重拾当年的锋芒,坚守初心,护好身边的人,查清所有的真相,揭穿他们的伪装,为当年的书院,为当年的冤魂,也为当下的安宁,讨一个公道,斩尽所有的阴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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