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过半,小院的灯火依旧如豆,映着屋内坚守的身影。苏玄清未曾合眼,守在周景明卧榻边,每隔一个时辰,便会为他更换一次外敷的草药,指尖拂过他后背的伤口,看着那依旧苍白却不再渗血的皮肉,心中满是期盼。苏念安趴在卧榻旁的小几上,终究抵不过倦意,沉沉睡去,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周景明的衣袖,似是在梦中,也在守护着这位温厚的老者。
院外,值守的学子们神色警惕,手持木棍,两两结伴,沿着小院四周来回巡逻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映出一张张坚定的脸庞。李慕然安排好县城的打探事宜后,便即刻返回了小院,亲自值守在院门处,目光紧紧盯着村落入口的方向,周身气息凝重,不敢有丝毫懈怠——他既担心前往深山采摘雪莲花的学子遭遇危险,也忌惮那些冒充镇魂司的黑影,会趁夜突袭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夜半时分,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学子们压低的交谈声,李慕然心中一紧,立刻握紧手中的长剑,快步迎了上去,语气低沉而警惕:“何事喧哗?莫非是黑影来袭?”
“李先生,是我们!”领头的学子快步走上前,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,衣衫也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,脸上带着疲惫,却难掩心中的欣喜,“我们顺利采摘到雪莲花了,只是途中遇到了几只野兽,耽搁了些许时间,幸得大家齐心协力,没有人员受伤。”
李慕然悬着的心瞬间放下,连忙走上前,接过学子手中的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——一朵洁白的雪莲花,静静躺在布包之中,花瓣晶莹剔透,带着深山的清寒与灵气,正是老郎中所需的珍稀药材。“辛苦你们了,”李慕然语气郑重,拍了拍领头学子的肩膀,“一路奔波,快下去歇息,好好调养,后续的值守,便交给其他人。”
“是,李先生!”学子们躬身应下,疲惫地退到一旁的偏屋歇息。李慕然捧着雪莲花,快步走进屋内,看到苏玄清依旧守在卧榻边,连忙轻声说道:“先生,太好了,雪莲花采摘回来了,我们即刻煎药,让温老服下,或许能让他早日醒来。”
苏玄清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欣喜,连忙起身,目光落在布包中的雪莲花上,语气恳切:“辛苦你了,李慕然,也辛苦那些学子们。快,即刻去煎药,切记按照老郎中的叮嘱,不可有丝毫差错。”
李慕然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地捧着雪莲花,转身走进厨房,升起炉火,按照方剂上的配比,将雪莲花与其他药材一同放入药罐之中,缓缓煎煮。药香渐渐弥漫开来,驱散了屋内的血腥味,也为这凝重的寒夜,添了一丝暖意与希望。
苏念安被药香唤醒,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到李慕然在煎药,又看了看卧榻上的周景明,眼中瞬间泛起光亮,快步走到苏玄清身边,小声问道:“先生,是不是雪莲花找到了?温老是不是很快就能醒来了?”
苏玄清轻轻点头,伸手拂去孩子脸上的灰尘,语气温柔:“是啊,雪莲花找到了,等药煎好,让温老服下,再过不久,他就能醒来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药终于煎好了。李慕然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,快步走进屋内,小心翼翼地扶起周景明,将药汁缓缓喂入他的口中。周景明虽依旧昏迷不醒,却似是察觉到了药香,下意识地吞咽着,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些许,苏念安连忙用干净的棉布,轻轻为他擦拭干净,动作轻柔而认真。
喂完药后,李慕然将周景明轻轻放平,盖好被褥,轻声说道:“先生,药已经喂完了,老郎中说,服下药剂后,若能熬过今夜,明日清晨,温老或许就能醒来。”
苏玄清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周景明的脸上,眼中满是期盼:“好,我们再守一夜,无论如何,都要等到景明醒来。”
夜色渐浅,天边泛起一丝微光,寒夜的凉意渐渐褪去,院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,打破了小院的寂静。就在此时,卧榻上的周景明,突然轻轻咳嗽了几声,眉头缓缓舒展,双眼缓缓睁开,目光浑浊,却渐渐有了光亮,他转动眼珠,缓缓望向身边的苏玄清,声音沙哑微弱,几乎难以听清:“先生……”
“景明!你醒了!”苏玄清心中一喜,连忙俯身,紧紧握住他的手,语气急切而温柔,“你终于醒了,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苏念安也连忙凑上前来,眼中满是欣喜,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:“温老,你终于醒了,我们都很担心你。”
周景明轻轻眨了眨眼睛,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笑意,他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沙哑:“我……我没事,多谢先生,多谢念安……多谢你们,救了我。”他顿了顿,气息依旧微弱,却带着一丝凝重,“先生,那些黑影……那些黑影不是镇魂司的人,他们……他们是冒充的。”
苏玄清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笃定:“我知道,我们已经猜到了,昨日夜里,你呓语,说他们是假的,令牌也是伪造的。景明,你仔细想想,那些人,究竟是谁?他们为什么要冒充镇魂司,前来截杀我?”
周景明闭上双眼,细细回想,眉头紧紧蹙起,似是在回忆着什么,片刻后,他缓缓睁开双眼,眼中满是凝重,一字一句,艰难地说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的手腕上,除了玄铁印记,我还看到……看到一枚小小的玉珏,玉珏上,刻着一个‘沈’字……”
“沈字?”苏玄清瞳孔骤然收缩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“你说什么?玉珏上,刻着一个沈字?景明,你看清楚了吗?是不是沈砚之?”
周景明轻轻点头,眼中满是笃定:“我……我看清楚了,是‘沈’字,而且,他们的招式,虽凌厉狠辣,却带着一丝……一丝沈家门的武学路数。当年,我在书院时,曾见过沈砚之的族人,他们的武学路数,与那些黑影,有几分相似……只是,沈砚之当年,执念于追查书院解散的真相,为何会……会派人冒充镇魂司,前来截杀你?”
苏玄清沉默了许久,心中思绪翻涌,满是疑惑与凝重。沈砚之……竟然是沈砚之?他万万没有想到,那些冒充镇魂司的黑影,竟然是沈砚之派来的。当年,书院解散,他身陷天牢,沈砚之作为他的弟子,一直执念于追查真相,想要为书院洗刷冤屈,想要查清当年的幕后黑手,可如今,他为何会派人前来截杀自己?这其中,究竟有什么隐情?
“难道,沈砚之当年的执念,并非是为了书院,而是为了其他目的?”苏玄清低声呢喃,语气中满是疑惑,“还是说,他被人利用了,误以为我是当年书院解散的幕后黑手,所以,才会派人前来截杀我?”
就在此时,李慕然快步走了进来,神色凝重,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玉珏,语气急切:“先生,温老,你们看这个。”他将玉珏递到苏玄清面前,“方才,我派人去县城打探消息,学子们在县城西城门附近的一处墙角,发现了这枚玉珏,说是看到几名黑衣人在此处接头,争执不休,这枚玉珏,便是从其中一名黑衣人身上掉落的。”
苏玄清连忙接过玉珏,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珏表面,只见玉珏小巧精致,质地温润,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,与周景明所说的一模一样。他的神色愈发凝重,眼中满是疑惑与凌厉——这枚玉珏,无疑证实了那些黑影,确实与沈家有关,而沈砚之,便是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之人。
“先生,学子们还打探到,那些黑衣人,在县城的据点,就在西城门附近的一处废弃客栈之中,大约有十几人,皆是身着黑衣,头戴面巾,行踪诡异,且手中都持有与截杀我们时同款的漆黑寒刃,刃身也刻着镇魂司的纹路。”李慕然继续说道,语气凝重,“另外,学子们还看到,昨日傍晚,有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,曾前往废弃客栈,与那些黑衣人接头,那男子气质清冷,眉眼间带着一丝孤傲,学子们未曾看清他的面容,却隐约看到,他的腰间,也挂着一枚同款的‘沈’字玉珏。”
“白衣男子?”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难道,那白衣男子,就是沈砚之?”他心中愈发笃定,沈砚之,定然是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之人,可他始终不明白,沈砚之为何会这么做,为何会冒充镇魂司,前来截杀自己。
周景明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沙哑,眼中满是凝重:“先生,或许,沈砚之当年,并非是被人利用,而是……而是他一直都误会你了。当年,书院解散,你身陷天牢,有人故意散布谣言,说你是为了自保,背叛了书院,背叛了天下学子,投靠了帝王,是你,亲手解散了书院,镇压了武道之人。沈砚之性子执拗,或许,他信了那些谣言,所以,才会对你心怀怨恨,如今,得知你尚在人世,便派人前来截杀你,为书院的学子,为那些被镇压的武道之人,报仇雪恨。”
苏玄清沉默了许久,眼中满是复杂与悲凉。他想起当年,沈砚之在书院时,聪慧过人,勤奋好学,深得他的器重,他也曾将自己的学识与武道,倾囊相授,两人情同父子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时隔多年,沈砚之竟然会误会自己,竟然会派人前来截杀自己,这突如其来的背叛,让他心中满是痛楚与悲凉。
“若是如此,那一切,便都说得通了。”苏玄清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语气中满是悲凉与坚定,“那些谣言,定然是当年的幕后黑手故意散布的,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,让书院的弟子们互相残杀,让我众叛亲离,永远无法翻身。而沈砚之,便是被那些谣言蒙蔽了双眼,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。”
“先生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念安小声问道,眼中满是担忧,“温老刚醒,伤势还很重,那些黑影,三日之后,还会前来袭击我们,而且,他们还有十几人,我们恐怕难以抵挡。还有沈砚之,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你了?我们要不要,派人去告诉他真相?”
苏玄清轻轻摇了摇头,眼中满是坚定:“不行,我们不能派人去告诉他真相。沈砚之性子执拗,如今,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即便我们派人去告诉他真相,他也绝不会相信,反而会认为,我们是在狡辩,是在拖延时间,到时候,只会让他更加愤怒,派更多的人前来袭击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三日之后,他们若是敢来,我便亲自与他们对峙,亲自与沈砚之对峙,我倒要看看,他究竟是被谣言蒙蔽了双眼,还是另有目的。我要亲口告诉他,当年的真相,告诉他,我从未背叛过书院,从未背叛过天下学子,当年的一切,都是一场阴谋,一场由当年的帝王,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,精心策划的阴谋。”
李慕然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敬佩与坚定:“先生放心,三日之后,我定会拼尽全力,辅佐你,守护好念安公子与温老,守护好这小院,无论遇到什么危险,我们都与你并肩作战,绝不退缩。另外,我也会再派人前往县城,密切留意那些黑衣人的动向,查清他们的具体人数与部署,为三日之后的对峙,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周景明看着苏玄清坚定的眼神,心中满是愧疚与动容,他轻轻握住苏玄清的手,语气沙哑而坚定:“先生,三日之后,我也会尽我所能,辅佐你,哪怕我伤势未愈,哪怕我武道修为难以恢复,我也绝不会让那些黑影,伤害到你与念安,绝不会让当年的阴谋,再次得逞。”
苏玄清轻轻拍了拍周景明的手,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念安与李慕然,眼中满是温情与坚定。他知道,三日之后,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,将会是一场真相与仇恨的对决,而他,早已做好了准备,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,无论沈砚之是否会相信他,他都会坚守初心,揭穿当年的阴谋,洗刷自己的冤屈,护好身边的人,护好这方安宁。
朝阳缓缓升起,金色的阳光铺满小院,驱散了最后的寒意,也驱散了些许凝重。周景明虽依旧虚弱,却眼神坚定;苏念安身形稚嫩,却斗志昂扬;李慕然沉稳可靠,早已做好了备战的准备;苏玄清站在院中,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凌厉与坚定。
寒刃依旧放在桌上,刃身的纹路在阳光下,显得愈发诡异,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掩盖的阴谋;那枚“沈”字玉珏,被苏玄清紧紧握在手中,温润的玉质,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悲凉与疑惑。三日的时间,转瞬即逝,那些冒充镇魂司的黑影,那些沈砚之派来的爪牙,将会如期而至,一场关乎生死、关乎真相、关乎冤屈的较量,即将拉开帷幕。
而当年的真相,究竟是什么?沈砚之为何会被谣言蒙蔽双眼?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,还有当年的帝王,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隐秘?这一切的疑问,都将在三日之后的对决中,渐渐揭开谜底。苏玄清知道,等待着他们的,或许是一场残酷的厮杀,或许是一场艰难的对峙,但他,绝不会退缩,绝不会放弃,因为他心中,有坚守,有牵挂,有想要守护的一切,有想要揭开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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