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泛起鱼肚白,寒夜的凉意尚未完全褪去,县城的街巷依旧寂静,唯有幽冥草据点的灯火依旧亮着,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,静待猎物上门。苏玄清与学子已在小巷阴影中潜伏了整整一夜,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紫色,胸口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,每隔片刻便会剧烈发作一次,阴寒的毒性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,连握刀的力气都渐渐减弱。
“先生,您撑住,”学子压低声音,语气中满是担忧,悄悄从怀中取出一枚温热的干粮,递到苏玄清面前,“再坚持片刻,天一亮,他们就会运送幽冥草前往深山,到时候,我们便能趁机夺取。您先吃点东西,补充点气力。”
苏玄清缓缓摇头,避开干粮,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据点的大门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却依旧坚定:“不必,眼下正是关键时期,不能有丝毫松懈。你仔细观察,记下他们的运送人数与路线,一旦他们出发,我们便跟上,找僻静之处动手,速战速决,绝不能拖延——若是我的寒毒发作,恐怕会拖累你。”
他早已察觉,体内的寒毒愈发猖獗,昨夜强撑着潜伏,数次险些晕厥,全靠心中对念安的牵挂与夺取幽冥草的决心硬撑。他不敢告诉任何人,自己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,那枚埋下的死亡种子,正在晨光的映照下,悄然破土,只是他依旧不愿放弃——他不能让念安失望,不能让镇北司旧部的信任落空,更不能让帝王的阴谋得逞。
学子眼中满是心疼,却也知晓苏玄清的性子,只能默默收起干粮,重新专注于观察据点的动静,心中暗自盘算:一定要保护好先生,顺利夺取幽冥草,绝不能让先生出事。
片刻之后,据点的大门缓缓打开,几名身着锦袍的皇室亲信,簇拥着两名手持木盒的镇魂司成员,缓缓走了出来。木盒密封严实,却依旧能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幽绿光芒,正是存放幽冥草的容器。随行的还有十几名镇魂司成员,个个神色警惕,手持寒刃,前后警戒,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防备,生怕幽冥草出现意外。
“走,按既定路线,尽快将幽冥草送往深山炼药据点,陛下有旨,若是延误片刻,提头来见!”为首的皇室亲信厉声吩咐,语气冰冷,神色凝重——他已然收到老帝王的加急指令,严查苏玄清的动向,务必确保幽冥草安全送达,丝毫不敢懈怠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,朝着县城南门的方向走去,步伐急促,神色警惕。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强撑着体内的剧痛,缓缓起身,对着学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:“跟上他们,切记,不可贸然动手,等他们走到城郊的僻静山道,再趁机夺取,务必夺下木盒,若是无法脱身,便弃我而去,将幽冥草的消息带回静云寺,通知统领与李慕然。”
“先生,我绝不会弃您而去!”学子连忙说道,语气坚定,“我们生死与共,一定能顺利夺取幽冥草,一起平安回去,见到念安公子。”
苏玄清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身形踉跄了一下,连忙扶住身旁的墙壁,稳住身形。胸口的刺痛再次剧烈发作,眼前阵阵发黑,他咬着下唇,硬生生逼退涌上喉咙的腥甜,指尖死死攥着刀柄,指甲嵌入掌心,借着那一丝痛感,勉强维持着清醒,跟在队伍身后,小心翼翼地隐匿行踪,朝着城郊山道的方向而去。
他们不知道,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,沈砚之正悄然跟随。他一夜未眠,看着苏玄清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潜伏、追踪,心中的挣扎与愧疚,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。他看到苏玄清身形踉跄、脸色苍白的模样,想起当年书院之中,苏玄清意气风发、温润如玉的模样,心中的疑惑愈发坚定——这样一个连重伤都要坚守初心、不肯放弃的人,怎么可能是当年镇压书院、残害同门的凶手?老帝王的谣言,或许真的全是骗局。
沈砚之的指尖微微颤抖,手中紧紧攥着腰间的“沈”字玉珏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皇室亲信昨日的警告,也回响着苏玄清当年对他的教导。他一边是老帝王多年的“养育”与“恩情”,一边是日渐清晰的真相与心中的良知,一边是被蒙蔽多年的仇恨,一边是悄然滋生的愧疚,心湖之中,早已掀起惊涛骇浪,不知该何去何从。
他悄悄停下脚步,望着苏玄清远去的背影,心中暗自思索:若是苏玄清真的被冤枉,若是老帝王真的在利用我,那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,所坚守的仇恨,还有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,又算什么?我该不该出手相助?该不该揭穿老帝王的骗局?一连串的疑问,在他心中盘旋,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拉扯之中。
与此同时,小院之中,苏念安依旧坐在石阶上,一夜未眠。他怀里的桂花糕,早已变得冰凉,手中的木牌,却被他捂得温热,眼眶红肿,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县城的方向,神色执拗而坚定。他身边的草药,依旧整齐地放在一旁,是他特意为苏玄清准备的,每一片草药,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整理好,盼着苏玄清能平安回来,他能亲手为先生敷药。
“念安公子,你一夜没睡,快回屋歇息片刻吧,”李慕然缓缓走到他身边,语气温柔而心疼,“天已经亮了,先生他们若是顺利,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。你这样熬下去,身体会吃不消的,先生回来,看到你这样,一定会心疼的。”
苏念安轻轻摇头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县城的方向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坚定:“我不困,李先生,我要在这里等先生回来。先生说过,会平安回来的,他不会骗我的。”他抬手,指尖再次摩挲着木牌上的“安”字,喃喃自语,“先生,你一定要快点回来,我做了桂花糕,还找好了草药,就等你了,你不能出事,绝对不能出事。”
周景明靠在屋门口,望着苏念安瘦小而执拗的身影,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,也满是担忧。他抬头,望向深山与县城的方向,神色凝重,心中暗自祈祷:苏先生,一定要顺利夺取幽冥草,一定要平安回来,念安还在等你,我们还在等你,这场纷争,还需要你引领我们,揭穿帝王的阴谋,还天下一个公道。
温老端着一碗温热的粥,缓缓走出屋门,走到苏念安身边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温柔:“念安,喝点粥吧,空腹熬了一夜,身体会垮的。先生吉人天相,一定会平安回来的,我们好好保重身体,才能在先生回来的时候,帮上他的忙,对不对?”
苏念安看着温老手中的粥,又看了看县城的方向,终于轻轻点头,接过粥碗。粥碗温热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却依旧驱散不了他心中的思念与担忧。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县城的方向,生怕错过苏玄清回来的身影,仿佛只要他多盯一刻,苏玄清就能快一刻回来。
城郊山道,草木丛生,地势偏僻,是县城前往深山的必经之路,也是苏玄清选定的动手之地。皇室亲信带领的队伍,缓缓走进山道,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脚步声与草木的沙沙声,空气中,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寂静,让人心中不安。
“大家提高警惕,这里地势偏僻,容易有埋伏,”为首的皇室亲信厉声吩咐,神色愈发警惕,“加快速度,尽快通过这里,抵达深山据点,切勿停留!”
就在此时,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对着学子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,强撑着体内的剧痛,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般冲出阴影,手中的寒刃,直指为首的皇室亲信,语气冰冷,带着一丝虚弱,却依旧凌厉:“留下幽冥草,饶你们不死!”
学子也立刻冲出阴影,手中的短刀,朝着身边的镇魂司成员砍去,动作利落,招招狠辣,一边战斗,一边大喊:“先生,我来牵制他们,您快去夺取幽冥草!”
皇室亲信与镇魂司成员,猝不及防,顿时陷入慌乱之中,连忙挥舞着寒刃,迎了上去,厉声呵斥:“是苏玄清!快,拦住他,绝不能让他夺取幽冥草!”
刀光剑影瞬间交织,惨叫声、兵器碰撞声,打破了山道的寂静。苏玄清强撑着体内的寒毒,与为首的皇室亲信缠斗在一起,他的招式依旧凌厉,却因为身体虚弱,动作渐渐迟缓,胸口的刺痛一次次剧烈发作,眼前阵阵发黑,好几次都险些被对方的长剑击中,只能勉强避开,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衣衫,与体内的寒毒交织在一起,让他愈发痛苦。
学子奋力牵制着几名镇魂司成员,却因为人数悬殊,渐渐落入下风,身上也已负伤,却依旧咬牙坚持,不肯退缩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保护好先生,一定要协助先生,夺取幽冥草。
山道入口的阴影中,沈砚之悄然伫立,看着眼前激烈的战斗,看着苏玄清强撑着虚弱的身躯,浴血奋战,心中的挣扎,终于达到了顶峰。他看到苏玄清为了夺取幽冥草、阻止帝王的阴谋,哪怕身负重伤、寒毒缠身,也依旧不肯放弃,看到苏玄清眼中的坚定与执着,心中的良知,终于战胜了多年的仇恨与蒙蔽。
沈砚之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,指尖微微颤抖,目光坚定地望向战场——他知道,自己该做什么了。他不能再被老帝王利用,不能再坚守着虚假的仇恨,他要出手相助,要揭穿老帝王的骗局,要还苏玄清一个清白,要还书院一个公道。
而此时,京城皇宫深处,老帝王正端坐于龙椅之上,神色阴鸷,眼中的多疑与杀意,愈发浓厚。他派去边境追查内鬼、监视苏玄清动向的亲信,已经传来消息,说沈砚之近日频繁出现在县城,且多次暗中跟随苏玄清,形迹可疑,大概率已经背叛了他,与苏玄清暗中勾结。
“沈砚之,果然背叛了本座!”老帝王猛地拍向龙椅,语气冰冷,满是杀意,“本座养了他这么多年,用谣言蒙蔽他,用恩情牵制他,没想到,他竟然还是被苏玄清蛊惑,背叛了本座!传本座命令,加派镇魂司核心成员,即刻前往城郊山道,务必斩杀苏玄清与沈砚之,夺回幽冥草,若是再失败,所有相关之人,一律斩草除根,绝不姑息!”
“是!属下遵旨!”传令的镇魂司成员,连忙磕头应下,起身快步离去,神色慌张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老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,眼中满是阴鸷与狠戾,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。他不知道,城郊山道之上,沈砚之已然下定决心,要背叛他,要协助苏玄清;他不知道,苏玄清的寒毒,已然濒临爆发,生命垂危;他更不知道,自己的多疑与杀意,正在一步步将自己精心布局多年的阴谋,推向崩塌的边缘。
山道之中,战斗愈发激烈。苏玄清已然力竭,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,手中的寒刃,再也握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上,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,重重地靠在墙壁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脸色苍白如纸,眼中却依旧满是坚定,死死盯着为首的皇室亲信,不肯示弱。
为首的皇室亲信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杀意,缓缓走上前,挥舞着长剑,直指苏玄清的心口,语气冰冷而嘲讽:“苏玄清,你也有今日!寒毒缠身,身负重伤,看你还怎么反抗!今日,本座便斩了你,夺回幽冥草,回去向陛下复命,你就安心地去死吧!”
苏玄清闭上双眼,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丝遗憾——他没能夺取幽冥草,没能揭穿帝王的阴谋,没能救出镇北侯,更没能回去,见到念安,没能吃到念安做的桂花糕,没能看到念安长大成人,没能陪他等到天下安宁的那一天。他仿佛看到了念安瘦小的身影,看到了念安眼中的思念与担忧,心中满是愧疚与牵挂。
就在长剑即将刺入苏玄清心口的那一刻,一道凌厉的剑光,突然从阴影中冲出,直指为首的皇室亲信,速度之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为首的皇室亲信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连忙侧身避开,却还是被剑光划伤了手臂,鲜血喷涌而出。
苏玄清缓缓睁开双眼,眼中满是震惊,望向剑光传来的方向——只见沈砚之,手持长剑,神色坚定地站在他面前,背影挺拔,周身散发着一股决绝的气息,目光冰冷地盯着为首的皇室亲信,语气坚定而冰冷:“想要杀他,先过我这一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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