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官道之上,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马车之内,药香与阴寒之气交织,苏玄清依旧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如纸,唇瓣的青紫色未曾褪去,唯有指尖依旧微微蜷缩,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,似在梦中追寻着那抹瘦小的身影,口中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:“念安……桂花糕……”
两名镇魂司亲信分立榻边,神色冷峻,目光死死盯着苏玄清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他们奉黑袍首领之命,务必确保苏玄清平安抵达皇宫,可望着榻上这人气息奄奄却依旧透着一股韧劲的模样,心中难免生出一丝疑惑——这般寒毒缠身、命悬一线之人,究竟为何能让陛下如此忌惮,非要亲自审问不可?
马车行至皇宫正门,缓缓停下。黑袍首领早已在此等候,一身玄色锦袍,周身的威严气息比往日更甚,目光扫过马车,语气淡漠:“扶苏玄清下车,随本座入宫。记住,不得有误,若是他在入宫前断了气,你们提头来见。”
亲信连忙应下,小心翼翼地将苏玄清从榻上扶起,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,缓缓走下马车。苏玄清身形虚浮,头无力地垂着,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,周身的阴寒之气让身边的镇魂司成员都忍不住皱起眉头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黑袍首领瞥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转身,朝着皇宫深处走去,语气冰冷:“跟上。”
皇宫之内,朱墙琉璃瓦,金碧辉煌,却处处透着冰冷与压抑。长廊两侧,侍卫林立,手持寒刃,神色肃穆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。自老帝王下令严查内鬼、押苏玄清与沈砚之入宫的消息传开,皇宫上下人心惶惶,无论是宫中侍卫、太监宫女,还是朝中官员,皆小心翼翼,生怕一不小心,便触怒龙颜,丢了性命。
“听说了吗?陛下要亲自审问苏玄清,那个当年被污蔑镇压书院的逆贼,听说他手里有镇北侯的虎符碎片,还知晓许多陛下的秘密。”
“何止啊,还有沈砚之,陛下养了他这么多年,竟然也背叛了陛下,跟着苏玄清勾结,这下,陛下必定会大肆清算,咱们可得小心谨慎,别被牵连进去。”
长廊角落,两名小太监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,神色慌张,话音刚落,便被路过的侍卫厉声呵斥:“放肆!宫中人命关天,岂容你们私下议论?再敢多言,杖毙论处!”
小太监们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请罪:“奴才不敢,奴才再也不敢了!”侍卫冷冷瞥了他们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,可那冰冷的眼神,依旧让小太监们心有余悸,连起身都变得颤颤巍巍。自古以来,帝王心深似海,伴君如伴虎,如今圣心难测,朝野上下,早已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
黑袍首领带着苏玄清,一路穿过长廊,抵达那间隐秘的宫殿——正是老帝王平日里议事、审问亲信之地。宫殿之内,烛火摇曳,光线昏暗,老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,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鸷而冰冷的气息,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被架进来的苏玄清,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:“苏玄清,你终于肯醒过来,见本座了?”
许是宫殿内的暖意,或是老帝王的声音刺激到了他,苏玄清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涣散,视线模糊,许久才渐渐聚焦在龙椅之上的老帝王身上。他想要挣扎着站直身子,可浑身无力,寒毒再次发作,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痛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语气微弱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:“老……老贼……我苏玄清……就算是死……也绝不会……向你低头……”
“低头?”老帝王哈哈大笑,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杀意,“苏玄清,你如今已是阶下囚,寒毒深入骨髓,命悬一线,还有资格跟本座谈低头?本座留你一命,不是念及旧情,也不是怜悯你,而是要你交出镇北侯的虎符碎片,说出两司未被解散的真相,还有,当年泄露本座部署、帮助你逃离天牢的内鬼,是谁!”
话音落下,老帝王猛地拍向龙椅,语气陡然变得凌厉:“说!虎符碎片在哪里?内鬼是谁?只要你如实交代,本座或许可以饶你一命,还可以让你再见那个叫苏念安的孩子一面,若是你执意不肯开口,本座有的是办法,让你生不如死!”
提到苏念安,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借着那一丝痛感,勉强维持着清醒,目光死死盯着老帝王,语气坚定:“虎符碎片……我绝不会交给你……内鬼是谁……我也绝不会告诉你……你想要杀我……便动手吧……别想用念安……威胁我……”
他心中清楚,老帝王阴险狡诈,言而无信,即便他如实交代,老帝王也绝不会放过他,更不会放过念安。他唯有坚守初心,守住秘密,才能护念安周全,才能护镇北司旧部周全,才能不让老帝王的阴谋得逞。
老帝王眼中的杀意愈发浓厚,死死盯着苏玄清,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。他没想到,苏玄清都已这般境地,依旧不肯妥协,依旧不肯开口,心中的忌惮与怒火,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。可他也清楚,苏玄清如今不能死,他还没有从苏玄清口中,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他还没有查清内鬼的下落,还没有夺回虎符碎片。
老帝王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的算计,语气缓缓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:“苏玄清,本座知道你性子执拗,可本座有的是时间,陪你耗。你寒毒缠身,唯有本座手中的解药,能让你多活几日,能让你有机会,再见到苏念安。本座给你一个机会,今日,本座不逼你说出虎符碎片与内鬼的下落,只求你,如实回答本座一个问题。”
苏玄清微微挑眉,眼中满是警惕,没有说话,显然是在猜测老帝王的心思——他太了解老帝王了,老帝王这般反常,必定有阴谋,必定是想从他口中,套出其他的秘密。
老帝王见状,缓缓开口,语气低沉而诡异:“本座问你,你可知晓‘人茧’?”
“人茧?”苏玄清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,随即眉头紧紧蹙起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,“那是什么?本座从未听过……”他活了这么多年,遍历朝野,见识过无数阴谋诡计,却从未听过“人茧”二字,可不知为何,听到这两个字,他心中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,一股不祥的预感,悄然涌上心头。
老帝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恢复了阴鸷,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:“你当真不知晓?本座听说,镇北侯当年,曾秘密研究过人茧,而你,作为镇北侯最信任之人,又执掌镇北司多年,怎么可能不知晓?苏玄清,你最好如实回答,别再跟本座耍花样,否则,本座不介意,现在就派人,去边镇,把那个叫苏念安的孩子,带回来见你。”
提到苏念安,苏玄清心中一紧,眼中满是慌乱与愤怒,厉声怒吼:“老贼!你敢!念安是无辜的,你有什么本事,冲我来,别伤害念安!”他此刻,恨不得立刻冲上去,撕碎老帝王那张阴鸷的脸,可他浑身无力,只能被镇魂司亲信死死架着,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,心中满是无力与愧疚。
他确实不知晓什么是人茧,镇北侯当年,从未跟他提及过此事,镇北司的卷宗之中,也从未有过任何关于人茧的记载。可老帝王这般笃定,甚至不惜用念安来威胁他,显然,人茧绝非寻常之物,必定是一个关乎重大的秘密,必定与老帝王的阴谋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本座有什么不敢的?”老帝王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杀意,“苏玄清,你最好想清楚,要不要如实回答本座的问题。本座再问你最后一次,你可知晓人茧?镇北侯当年,究竟在秘密研究什么?”
苏玄清闭上双眼,心中满是挣扎与痛苦。他确实不知晓人茧,可他若是如实回答,老帝王必定不会相信,必定会再次用念安来威胁他;可他若是编造谎言,又怕露出破绽,反而会连累念安,连累镇北司旧部。他此刻,陷入了两难之地,心中的寒意,比体内的寒毒,还要刺骨。
宫殿之外,黑袍首领静静伫立,神色冷峻,目光望着宫殿内摇曳的烛火,若有所思。他跟随老帝王多年,从未听过“人茧”二字,今日,听到老帝王提及此事,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与好奇——他不知道,人茧究竟是什么,也不知道,老帝王为何会突然询问苏玄清关于人茧的事情,可他心中清楚,这件事,必定不简单,必定会牵扯出更多的秘密,必定会让本就人心惶惶的朝野,变得更加动荡。
与此同时,镇魂司据点之内,沈砚之被关押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。他身负重伤,胸口的伤口依旧在流血,脸色苍白如纸,却依旧目光坚定,靠在墙壁上,闭目调息。牢房之外,镇魂司侍卫严密看守,神色冷峻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“沈公子,陛下有旨,若是你肯如实交代,背叛陛下、勾结苏玄清的缘由,若是你肯说出苏玄清手中虎符碎片的下落,若是你肯协助陛下,查清内鬼的下落,陛下可以饶你一命,还可以恢复你往日的身份,继续重用你。”一名镇魂司侍卫,隔着牢门,语气淡漠地说道。
沈砚之缓缓睁开双眼,眼中满是嘲讽,语气冰冷:“饶我一命?恢复身份?陛下的恩情,我沈砚之,承受不起。我当年,被他用谣言蒙蔽,残害同门,助纣为虐,已然罪孽深重。如今,我已然醒悟,绝不会再被他利用,绝不会再助纣为虐,你们想要杀我,便动手吧,我沈砚之,绝不求饶!”
侍卫冷冷瞥了他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沈砚之靠在墙壁上,眼中满是愧疚与坚定——他对不起苏玄清,对不起书院的同门,对不起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,他唯有以死赎罪,唯有协助苏玄清,揭穿老帝王的阴谋,才能还清自己多年的罪孽。可他心中也清楚,自己如今被关押在镇魂司据点,插翅难飞,想要协助苏玄清,想要揭穿老帝王的阴谋,难如登天。
边镇小院之中,夜色愈发浓重,寒风呼啸,卷起小院中的枯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苏念安依旧坐在石阶上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木牌,怀里捂着冰凉的桂花糕,双目红肿,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目光死死盯着县城的方向,神色执拗而绝望。
周景明依旧没有回来,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,李慕然与温老,守在他身边,神色凝重,心中满是担忧。他们不知道,苏玄清已经被带入皇宫,即将面临老帝王的致命审问;他们不知道,老帝王已然开始追查人茧的秘密,一场更大的危机,正在悄然酝酿;他们更不知道,远在京城的皇宫之中,圣心难测,阴谋丛生,而边镇的他们,也即将被卷入这场更大的纷争之中。
“先生,你到底在哪里?”苏念安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而微弱,眼中满是期盼与无助,“你答应过我,会平安回来的,你不能食言,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他再次趴在膝盖上,失声痛哭起来,那股纯粹而执拗的思念,在这寒夜之中,显得格外凄厉,听得李慕然与温老,心中一阵心疼,却又无能为力——他们只能陪着苏念安,一起等,等一个未知的结果,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。
静云寺内,镇北司统领带领着残余的旧部,已然做好了前往京城的准备。他们个个身负重伤,却依旧目光坚定,眼中满是决绝,手中紧紧攥着寒刃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前往京城,营救苏先生与学子,揭穿老帝王的阴谋,还天下一个公道。
“统领,我们真的要前往京城吗?京城乃是老贼的地盘,守卫森严,我们若是贸然前往,必定会全军覆没,非但救不出先生与学子,还会让所有兄弟,白白牺牲。”一名镇北司旧部,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与犹豫。
统领微微点头,神色凝重,语气坚定:“我知道,京城守卫森严,前往京城,必定凶险万分,可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生,落入老贼的手中,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先生,被老贼残害。先生待我们恩重如山,我们今日,就算拼尽全力,就算粉身碎骨,也要将先生,安全带回来!”
“营救先生!粉身碎骨,在所不辞!”剩余的镇北司旧部,纷纷齐声呐喊,语气坚定,眼中满是决绝。他们心中清楚,此去京城,九死一生,可他们别无选择——他们不能辜负苏玄清的信任,不能辜负镇北侯的嘱托,不能让老帝王的阴谋,得逞。
京城皇宫之内,宫殿之中,烛火依旧摇曳,老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死死盯着苏玄清,眼中满是阴鸷与算计。苏玄清靠在镇魂司亲信身上,气息微弱,却依旧目光坚定,不肯妥协,不肯开口。圣心难测,没人知道,老帝王下一刻,会做出什么事情;没人知道,人茧究竟是什么秘密,会牵扯出多少血雨腥风;更没人知道,这场关乎生死、关乎真相、关乎天下安宁的纷争,终将走向何方。
朝野上下,人心惶惶;边镇之中,牵挂坚守;皇宫之内,阴谋丛生。人茧的秘密,初现端倪;老帝王的阴谋,愈发隐秘;苏玄清的性命,危在旦夕;苏念安的牵挂,跨越千里。自古以来,帝王心深似海,人心惶惶之下,唯有坚守初心、心怀牵挂之人,才能在这场血雨腥风之中,守住自己的本心,才能有勇气,继续前行,才能等到真相大白、天下安宁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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