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先生转过身,看着苏砚,眼神深邃而凝重,语气严肃:“阿砚,我知道你一直瞒着我,念念身上的那些幻听、幻视,还有身份错乱的症状,不是单纯的精神分裂那么简单,是不是?”
苏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,他猛地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双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尖泛白,却没有渗血的夸张动作,那份痛苦藏在克制的姿态里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老先生的眼神愈发凝重,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布满泪水,却没有放声痛哭,只是红着眼眶,声音沙哑破碎:“先生,我……我对不起念念,对不起您,对不起我自己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深入骨髓的忏悔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无声的自责。
“你说说吧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林老先生的语气依旧严肃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我是你的导师,也是念念的主治医生,你不能一直瞒着我,再这样下去,只会耽误念念的治疗,甚至可能会让他承受更大的痛苦。”
苏砚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沉重:“先生,您还记得,三年前,您研发的那项‘梦境引导疗法’吗?本来是用于植物人,通过引导梦境,唤醒他们的意识,让他们苏醒过来。”
林老先生点了点头,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我记得!我怎么会不记得!那项疗法还处于试验阶段,有多少未知的副作用,我再三叮嘱过你,一遍又一遍!我说过,它只能用于植物人,只能用于意识沉睡、无法自主苏醒的患者,绝对不能用于正常人,更不能用于念念这样意识本身就混乱的精神分裂孩子!你耳朵长到哪里去了?!你忘了我教你的医者仁心?忘了做学问、做治疗的底线?!”
“是我不好,是我太急了,是我鬼迷心窍!”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,身体微微下沉,想要弯腰道歉,被林老先生一把扶住,他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恨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,“三年前,念念刚确诊精神分裂,病情很严重,频繁出现幻听、幻视,甚至用手抓自己的脸、撞墙,我看着他痛苦,看着他被那些幻觉折磨,看着他日渐消瘦,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我慌了神,我只想让他好起来。我想起了您的‘梦境引导疗法’,想起您说过它能唤醒沉睡的意识,我就抱着侥幸心理,偷偷修改了疗法的参数,深夜里启动仪器,将那些预设好的、关于‘苏念安’‘老帝王’的梦境碎片,强行植入念念的意识里。我以为,或许可以通过引导梦境,帮他梳理混乱的意识,治好他的病,可我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苏砚的声音彻底哽咽,他再也支撑不住,蹲在地上,双手轻轻抱着头,压抑的抽泣声在院子里回荡,没有失声痛哭的夸张,只有难以掩饰的悔恨与自责:“我没想到,这项疗法的副作用会这么可怕,用于植物人尚且有风险,更何况是念念这样的孩子。自从使用了疗法之后,念念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越来越严重——他开始频繁出现更清晰的幻听幻视,那些梦境里的人物、画面,像刻在他的脑子里一样,他会突然变成‘苏念安’,眼神决绝,说着‘守护碎片’;会突然变成‘老帝王’,面目狰狞,嘶吼着‘朕要掌控天地’;还会变成那个愧疚的将军,对着空气道歉。那些梦境引导出来的意识碎片,和他本身的人格分裂彻底交织在一起,让他彻底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分不清自己是谁,每天都活在痛苦与混乱之中。这一切,都是我的错,是我亲手毁了他,我不配做他的父亲,不配做您的学生……”他的愧疚,藏在压抑的抽泣里,藏在卑微的忏悔里,更贴合一个犯错后、无力挽回的父亲的模样。
林老先生看着蹲在地上痛哭流涕、悔恨交加的苏砚,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旁边的石桌,石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,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无奈:“糊涂!你太糊涂了!阿砚,我从小教你,医者治病,需谨小慎微,需敬畏生命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侥幸!你倒好,为了一时的急切,竟敢私自修改试验阶段的疗法参数,竟敢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试验!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?你这是在草菅人命!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这项‘梦境引导疗法’,本身就有很强的侵入性,会强行干预人的意识,用于植物人,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处于沉睡状态,干预起来相对安全,可用于念念这样意识本身就混乱的精神分裂患者,只会加剧他的意识紊乱,让他的人格更加分裂,让那些被植入的梦境,彻底取代他本身的意识!你一时的糊涂,可能要让念念痛苦一辈子!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我错了,先生,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苏砚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里满是哀求,他伸手轻轻抓住林老先生的衣角,语气卑微而绝望,没有极端的誓言,只有发自内心的悔恨,“我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我宁愿替念念承受所有的痛苦,宁愿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里,也不愿意看到他再这样折磨下去。先生,求您,求您想想办法,救救念念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愿意,哪怕是让我放弃一切,哪怕是让我去死,我都愿意!”他的声音里,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,只有深沉而内敛的愧疚,那份自责,藏在每一个字里,自然而真实。
林老先生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凝重:“我也想救念念,可现在,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。‘梦境引导疗法’的副作用,本就未知,更何况是误用于人格分裂患者,两种病症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全新的、从未出现过的症状,我也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念念的意识,会不会彻底混乱,会不会永远被困在那些梦境与人格之中,再也无法清醒。”
院子里陷入了死寂,只有苏砚压抑的抽泣声,他依旧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身体微微颤抖,没有剧烈的挣扎,只有无声的愧疚、悔恨与绝望,一点点将他包裹——他恨自己的糊涂,恨自己的侥幸,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儿子,更恨自己亲手将儿子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林老先生站在原地,眼神深邃而凝重,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里的怒火渐渐褪去,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惋惜,他看着苏砚,摇了摇头,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:“你啊你,枉我教了你这么多年,竟做出这样糊涂的事。”他思索着应对之法,可心底却无比清楚,这件事,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,未来,充满了未知。
房间里,母亲依旧抱着念念,温柔地安抚着他,念念靠在母亲的怀里,渐渐平静了一些,可眼神依旧空洞迷茫,耳边的幻听依旧没有停歇——苏念安的低语、老帝王的咆哮、萧凛的愧疚,交织在一起,那些梦境引导出来的画面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,让他依旧无法挣脱。他不知道院子里的对话,不知道自己的病症背后,隐藏着这样的秘辛,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承受这样的痛苦,是因为父亲一次糊涂的侥幸,更不知道,那些被强行植入的梦境,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枷锁。而院子里的苏砚,依旧在愧疚与悔恨中挣扎,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,只是沉默地承受着,他知道,无论自己如何忏悔,都无法弥补对儿子造成的伤害,这份愧疚,会伴随他一生,内敛而深沉,无声却沉重。
阳光依旧温暖,院子里的草木郁郁葱葱,可这份温暖,却始终照不进苏砚心底的愧疚与恐惧,照不进林老先生心底的凝重与无奈,更照不进念念心底的迷茫与痛苦。母子间的温情,终究难以掩盖那些隐藏的秘辛与未知的危机,而“梦境引导”的副作用,如同一个定时炸弹,不知道何时会爆发,也不知道,最终会带来怎样的结局,所有人,都只能在忐忑与不安中,等待着那个未知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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