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浓雾在踏出山口的那一刻骤然消散,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孙亮抬手遮了遮光,体内运转的灵气微微滞涩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——这一路循着练气法口诀强行引气,他的经脉隐隐作痛,后背的旧伤也时不时传来钝痛。比起天赋异禀者一学就通的顺遂,他悟性平平,若不是靠着一股“不能辜负”的狠劲,逼着自己在山洞里反复琢磨、硬磕功法,恐怕连灵气入门都难。
“歇口气再走。”赵烈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山口两侧的矮坡,屠刀握在手中,神色警惕,“黑风岭外便是边境缓冲地带,常有流寇出没,更何况我们刚从岭中出来,气息难免紊乱,得防着有人盯梢。”阿九也松了口气,将引魂纸人抱在怀里,镇魂铃的声响渐渐平缓:“总算出来了,这黑风岭里憋得人难受,贾伯要是知道我们找到了练气法,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孙亮靠在一块巨石上,指尖摩挲着怀中的练气法小册子,扉页的注解被他翻得有些发皱。这镇北司的法门果然不同于寻常练气术,没有花俏的招式,每一句口诀、每一次灵气运转,都直指实战——引气入体优先滋养筋骨、强化耐力,招式拆解也全是近身搏杀、以命换命的路数,妥妥的军旅硬功,最是适合在厮杀中打磨成长。他想起老贾曾说“镇北司的兄弟,都是在刀光血影里熬出来的,没什么捷径可走”,此刻才算真正懂了这话的意思。
他闭上眼,按照练气法口诀重新梳理灵气。起初灵气在经脉中依旧滞涩,甚至因强行运转泛起刺痛,可他咬着牙不肯松劲,掌心死死攥着镇魂锣,将老贾教他的凝神之术与功法结合——老贾当年教他敲锣时,总说“越是疼、越是乱,越要沉住气,力道才能用在点子上”。借着镇魂锣传来的温热稳住心神,他一遍遍逼着灵气冲破滞涩的经脉,哪怕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也只是抬手擦去,眼底满是执拗。
“亮子,别太拼命。”赵烈看在眼里,既欣慰又心疼,“这练气法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实战打磨,不是一时硬撑就能成的。老贾也不希望你拿自己的身子赌气。”孙亮缓缓睁开眼,眼中虽有疲惫,却透着一股韧劲:“赵叔,我知道。可我天赋不如人,只能多逼自己一点,早点变强,才能护着你们,才能替老贾和兄弟们报仇。”他站起身,挥了挥拳头,体内的灵气虽依旧不算浑厚,却比在山洞时沉稳了不少,这是他硬生生熬出来的进步。
三人刚要动身,山口两侧的矮坡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哨,十几名手持弯刀的黑影猛地窜出,脚步轻捷如狸,瞬间呈合围之势将他们锁在中间。这些人身形挺拔,弯刀制式异于中原,腰间挂着刻有狼头纹的铜牌,眼神锐利如鹰,绝非寻常流寇——竟是跨境潜伏的敌国斥候小队。他们显然早在此处埋伏,气息收敛得极好,直到发难前都未曾暴露半分踪迹。
“是北狄斥候!”赵烈瞳孔微缩,屠刀一横牢牢护在孙亮和阿九身前,语气凝重,“这些人专司渗透刺探,身手狠辣且不留活口,定是冲着镇魂锣或练气法来的。亮子护好阿九,别跟他们缠斗,捡要害下手!”为首的斥候冷笑一声,弯刀斜指地面,用生硬的中原话喝道:“交出法器与功法,留你们全尸!否则,挫骨扬灰!”话音未落,他便率先挥刀扑来,弯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赵烈面门,招招致命。
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势劈来,赵烈挥刀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其余敌寇见状,也纷纷发难,有的扑向赵烈,有的则绕到侧面,直取孙亮和阿九。阿九吓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握紧引魂纸人,将符纸对准靠近的敌寇,纸人胸口的红光微微闪烁,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扑击。
一名敌寇趁机挥刀砍向阿九,孙亮心头一紧,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,握紧镇魂锣狠狠砸向敌寇的手腕。他体内灵气运转到手臂,虽力道不足,却借着练气法强化筋骨的奇效,硬生生挡开了钢刀。“阿九,躲在我身后!”孙亮沉声道,将阿九护在身后,镇魂锣横在身前,摆出防御姿态。
那敌寇见他只是个半大少年,眼中闪过轻蔑,再次挥刀砍来。孙亮记得练气法中“以快破巧、以力搏命”的口诀,没有硬拼,而是借着灵气滋养后的敏捷侧身躲开,同时握紧锣槌,将灵气灌注在锣槌上,猛地敲响镇魂锣。“当”的一声响,金光炸开,敌寇被震得动作一滞,眼神恍惚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间隙,孙亮想起老贾教他“打更要沉住气,搏命要敢下手”,咬着牙扑了上去,锣槌狠狠砸在敌寇的膝盖上。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敌寇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孙亮却也被反震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,后背的旧伤再次剧痛起来。他来不及喘息,另一名敌寇已挥刀逼近,刀锋直逼他的脖颈。
危急关头,他下意识运转练气法,灵气仓促间涌遍全身,硬生生向后仰倒,钢刀擦着他的鼻尖划过,带起一缕发丝。落地的瞬间,他忍着后背的剧痛翻滚起身,手中镇魂锣再次砸出,精准击中敌寇的腰侧。这一击用尽了他浑身力气,灵气几乎耗尽,他扶着锣身大口喘气,却死死盯着眼前的敌寇,不肯后退半步。
“倒是个肯拼命的小子。”赵烈一边与三名敌寇周旋,一边留意着孙亮的战况,眼中满是赞许,“记住练气法的要诀,灵气聚于四肢,不求招式完美,只求一击制敌!”孙亮点头应下,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再次运转仅剩的灵气。他天赋寻常,没法像顶尖武者那般灵动应变,只能靠着练气法的实战特性,以伤换伤、以命相搏。
又一名斥候借着同伴的掩护,从侧后方悄无声息扑来,弯刀反握直刺孙亮后心——北狄斥候最擅偷袭,招式阴狠刁钻。孙亮听得身后风声,竟不闪不避,猛地侧身的同时,任由弯刀锋利的刃口在自己左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借着这一瞬的贴身距离,他将体内最后几分灵气尽数灌注在锣槌上,不顾肩骨剧痛,反手一槌狠狠砸向斥候的太阳穴。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镇魂锣的金光裹着蛮力炸开,斥候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,双眼翻白直挺挺倒地。孙亮也被失血的眩晕感攫住,踉跄着撞在巨石上,左肩伤口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,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锣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哪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也绝不肯松劲半分。
阿九见他受伤,急得眼眶发红,引魂纸人胸口的红光暴涨,竟主动朝着靠近的敌寇扑去,纸人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一道火墙,暂时挡住了敌寇的攻势。“孙大哥,你撑住!”阿九大喊着,从怀里掏出老贾留下的止血草,朝着孙亮跑去。
为首的斥候见折损过半,知道久战不利,又怕拖延引来看守边境的镇北司驻军,当即低喝一声下令撤退。他挥刀朝着赵烈虚劈几招,借着刀光掩护想要突围,弯刀却被赵烈的屠刀死死锁住。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!”赵烈怒喝一声,手臂发力将对方弯刀压下,另一只手攥成铁拳狠狠砸在斥候小腹,趁其弯腰的瞬间,屠刀横劈而出,重重砍在他的后背,鲜血瞬间浸透了其深色劲装。
孙亮见状,咬着牙强撑着起身,左肩伤口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,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。他下意识掐紧掌心,逼着自己运转镇北司练气法的“凝气压伤”诀——这法门本是军旅中将士带伤作战的应急手段,不求疗伤,只求以灵气暂时封阻血脉、压制痛感,代价是事后经脉会加倍灼痛。缕缕微弱却坚韧的灵气顺着经脉窜至左肩,像细密的铁线缠住伤口,鲜血喷涌的势头骤然减缓,剧痛也被强行压下几分。他将这仅剩的、带着灼痛感的灵气全部凝聚在锣槌上,用尽全身力气敲响镇魂锣。“当——!”金光冲天而起,不仅震得剩余的敌寇动作迟缓,更借着灵气运转的力道,再次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。他借着这股狠劲,踉跄着冲上去,锣槌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一名敌寇的后脑,对方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地,而孙亮也眼前一黑,若非靠着镇魂锣撑着身子,早已栽倒。
一场厮杀下来,十几名北狄斥候非死即伤,为首的被赵烈制服,只剩两名借着树林掩护侥幸逃脱。孙亮体内的灵气彻底耗尽,压制伤口的力道一松,左肩的剧痛瞬间反扑而来,他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跪倒在地,伤口处的布条瞬间被鲜血浸透,浑身的肌肉因过度紧绷和灵气透支而抽搐酸痛。可他看着地上的斥候尸体,却扯着嘴角笑了——这是他第一次不靠镇魂锣的被动防御,靠着自己的拼命和镇北司的硬功参与厮杀,哪怕打得狼狈、满身是伤,也实打实证明了自己在变强。
阿九连忙跑过来,将止血草敷在他的伤口上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孙大哥,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赵烈也走了过来,解开自己的衣衫,撕成布条帮孙亮包扎伤口,动作利落轻柔:“好小子,没给老贾丢脸。这镇北司的练气法,就是要在这种生死厮杀里才能快速成长,你虽天赋一般,可这份拼命的劲,比任何天赋都管用。”
孙亮靠在巨石上,看着怀中微微发烫的练气法小册子,又摸了摸腰间的镇魂锣,仿佛听到了老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亮子,好样的,长大了。”他知道,这场厮杀只是开始,前路还有更多凶险的敌寇、更强大的阴邪在等着他。但他不再畏惧,哪怕天赋平平,他也能靠着这股拼命的劲,靠着镇北司的实战法门,在刀光血影里一步步成长,守住想守的人,完成老贾和兄弟们的遗愿。
赵烈将被俘的斥候牢牢绑在树上,又俯身仔细检查其余尸体上的狼头铜牌,目光扫过一具倒在巨石旁的斥候尸体时,忽然顿住——这斥候胸口的衣襟微微鼓起,且刻意用腰带死死勒住,显然藏了要紧物件。他伸手扯开对方衣襟,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,信封上没有字迹,只按了一个北狄军方的狼头火漆印。“还有密信。”赵烈眉头紧锁,拆开油布展开信纸,上面是北狄文字,他逐行细看后,脸色愈发凝重,“北狄斥候果然和镇魂司有勾结,这信上说,镇魂司会将血尸王残魂引至边境‘落风隘口’,与北狄交接,条件是北狄帮他们截杀我们、夺回练气法,事成后双方瓜分边境控制权。”
孙亮点点头,在阿九的搀扶下站起身,体内经脉因方才强行凝气仍在隐隐灼痛,可镇北司练气法的后劲仍在缓慢滋养经脉,让他勉强能稳住身形。他看向赵烈手中的密信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落风隘口……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。”赵烈将密信重新用油布包好揣进怀里,又踹了被俘的斥候一脚:“看来不用多费口舌审问了,这封信就是铁证。我们得赶在他们交接前到落风隘口,不仅要阻止残魂交接,还要截下他们勾结的证据。”三人押着被俘的斥候,朝着远离山口的方向走去,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,身后是黑风岭的死寂,身前是落风隘口的未知凶险,而一场围绕残魂与边境安危的终极截杀,已悄然进入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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