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黑雾在荒林间弥漫,孙亮与玄尘一前一后穿行其中,三丈距离始终保持着,唯有掌心流转的气血微光,在浓黑中勾勒出两道模糊的身影。孙亮走在前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丹田处的封印,方才玄尘妥协的模样在脑海中盘旋,心底既有不甘被牵制的抵触,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——那缕温和的核心血脉之力,确实能让躁动的寄生印记安稳许多。
林间一缕声音缓慢有力“孙小友,小心戒备。”玄尘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,掌心玉佩的金光微微颤动,“前方黑气浓度在攀升,主簿应该就在附近,切记别被他的言语挑拨。”他始终留意着周遭的气息变化,目光落在孙亮紧绷的肩背上,暗自警惕——孙亮还小,少年心性本就不稳,主簿最擅长利用执念煽风点火,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圈套。
孙亮脚步减缓,语气冷淡地应道:“不用你提醒,我还没蠢到被他几句话骗了。”话虽如此,他的心头却已泛起波澜。先祖蒙冤、旁支离散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,再想到玄尘始终将“大局”放在首位,那份潜藏的怨怼又渐渐抬头。体内的寄生微光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,在封印下微微躁动,淡银气血中那丝黑气也悄然蔓延了几分。
阴恻恻的笑声从四周的黑雾中响起,如鬼魅般缠绕在两人耳畔:“好一对‘同心协力’的血脉继承者,可惜啊,终究是同床异梦。”主簿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,周身黑气翻涌,手中短刃泛着幽光,“孙小友,你真以为玄尘是真心帮你报仇?他不过是把你当成守护核心血脉的棋子,等利用你解开旧案、稳住大局,旁支的冤屈,他只会抛之脑后。”
“休要挑拨离间!”玄尘立刻上前半步,掌心玉佩金光暴涨,将两人周身护住,他刻意拉近与孙亮的距离,目光紧盯着黑雾中的身影,却没留意到身旁孙亮的眼神变化——主簿的话,恰好戳中了孙亮心底最深的顾虑。
“挑拨?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主簿的声音带着戏谑,黑气渐渐凝聚成无数道虚影,围绕着两人旋转,“你问问玄尘,他心中最在意的,是镇北司的传承,还是旁支的冤屈?当年他的先祖,可是与我一同‘处理’过旁支的卷宗,说不准,你先祖的冤屈,还有他一份功劳呢!”
“你胡说!”玄尘脸色骤变,下意识想要辩解,却见孙亮猛地转头看他,眼底满是怀疑与冰冷:“他说的是真的?你们核心血脉,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先祖是被冤枉的?”体内的寄生微光彻底躁动起来,封印在黑气与情绪的双重冲击下微微震颤,淡银气血中夹杂的黑气愈发明显,孙亮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偏执。
玄尘心头一急,全然顾不上周遭黑气异动,“孙小友,别信他!”伸手便想去碰孙亮的肩头——他想借核心血脉的温和之力,稳住孙亮躁动的印记与心神,指尖刚要触及孙亮的衣料,便急声辩解:“当年的事我定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!”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黏在孙亮身上,掌心玉佩的金光尽数偏向孙亮周身,后背防线彻底空门大开,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成了主簿可乘之机。
主簿的笑声陡然尖锐,身形在黑雾中骤然瞬移,竟绕到玄尘身后丈许处,手中短刃凝聚的黑气浓得如墨汁,裹挟着蚀骨的阴寒,直劈玄尘后肩——并非虚影偷袭,而是实打实的近身重击,显然是算准了玄尘分心的瞬间。玄尘察觉背后劲风时已迟了半拍,只能凭着本能向侧前方扑闪,短刃锋利的刃口还是狠狠划过他的右肩,从肩胛一路划至锁骨,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,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又被刃上黑气瞬间浸染,化作黑红色血珠滴落。
“呃——”剧烈的痛感混着黑气侵入的冰寒刺骨,让玄尘忍不住闷哼出声,经脉像是被无数根冰针穿刺,又裹着烈火灼烧,核心血脉瞬间紊乱,掌心玉佩的金光骤然大减,黯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,本可顺势站稳,却在瞥见孙亮身前萦绕的淡淡黑气时,下意识侧身挡在孙亮面前,哪怕自己已然不稳,仍抬手凝聚残余气血,在两人身前凝成一层薄盾,声音虚弱却坚定:“孙小友,离他远点……”说罢便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着肩头伤口,指缝间不断渗出黑血,左肩微微颤抖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。
孙亮瞳孔骤缩,下意识上前一步,想扶住他,却在触及玄尘肩头的黑气时猛地顿住。体内的寄生微光传来强烈的预警,脑海中一半是对玄尘受伤的担忧,一半是主簿挑拨的话语与先祖的冤屈,两种情绪激烈碰撞,让他僵在原地,神色复杂难辨——既想动手帮玄尘,又被心底的怨怼与怀疑束缚,动作迟疑了一瞬。
“哈哈哈,果然不出我所料!”主簿的身影从黑雾中显现,掂了掂手中染血的短刃,语气满是得意,“玄尘,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,甘愿受伤,真是愚蠢至极!”他转头看向孙亮,眼神中带着蛊惑,“孙小友,你看清楚了,他连自己都护不住,又能给你什么清白?何不与我联手?我帮你报先祖之仇,洗清旁支冤屈,你把体内的血脉印记给我,我们各取所需,岂不是更好?”
孙亮瞳孔骤缩,看着玄尘单膝跪地、后背微微佝偻的模样,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,指尖下意识蜷缩,淡银气血瞬间暴涨,却又在触及玄尘周身紊乱的核心血脉时猛地收敛。他方才亲眼见玄尘为了护他,哪怕偷袭临身仍想着挡在他身前,心底的担忧瞬间翻涌,可主簿挑拨的话语、先祖蒙冤的画面又接踵而至,与眼前的景象激烈碰撞。丹田处的封印被黑气与情绪双重冲击,微微发烫,寄生微光急促闪烁,一半是预警主簿的危险,一半是牵引着他的怨怼,让他僵在原地,伸出去想扶玄尘的手,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,神色间满是挣扎与迟疑——既恨玄尘一族的“漠视”,又动容于这份不计代价的守护,这份矛盾让他迟迟无法动作。
夜色中孙亮没有应声,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。他看着玄尘苍白的脸色与肩头的伤口,又看向主簿阴邪的笑容,指尖的淡银气血暴涨又收敛,最终低头还是后退一步,与主簿拉开距离,语气冰冷:“我不会与你联手。但今日之事,与玄尘的账,我会亲自算清楚。”他虽未被主簿说动,没有立刻黑化,却也没再像之前那般排斥主簿的提议,心底的防线已然松动,为日后的黑化埋下了隐患。
“冥顽不灵!”主簿脸色一沉,黑气暴涨,正想再度发难,两道身影突然从林间跃出,剑气与清气交织,瞬间击溃他周身的黑气。“萧衍、苏清和!”玄尘眼前一亮,随即又皱紧眉头——两人显然是放弃了寻找半锣,赶过来支援了。
萧衍手持长剑,见状立刻纵身跃至玄尘身侧,将他扶起,目光凌厉地盯着主簿:“主簿,敢伤玄尘,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!”苏清和则快速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与止血绷带,蹲下身便要为玄尘处理伤口,指尖刚碰到玄尘肩头的黑血,便被黑气反噬得缩回手,眉头紧锁:“黑气已侵入经脉,得尽快压制,否则会损伤心脉!”他递过丹药,目光落在孙亮身上时,不满更甚——方才孙亮僵立不动的模样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玄尘靠在萧衍肩头,接过丹药咽下,运转残存的核心血脉之力压制体内黑气,每动一下,肩头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也泛出青紫色。他喘着气问道:“你们怎么过来了?半锣找到了吗?”“找到了,就在祭坛暗格最深处。”萧衍沉声应道,语气中带着心疼,“我们察觉到这边核心血脉波动骤减,还夹杂着浓郁黑气,担心你出事,就立刻赶过来了。”
主簿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,知道今日再难得逞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冷哼一声:“今日暂且放过你们,改日我再来取血脉印记与半锣!”说罢,便化作黑雾,仓促逃窜而去。
直到主簿的气息彻底消散,苏清和才猛地转过身,目光死死锁在孙亮身上,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埋怨,而非生硬指责:“孙小友,你方才到底在想什么?玄尘为了护你分心,被主簿重伤成这样,你却站在原地犹豫不决!若不是我们赶来得快,他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!”
一旁的自保派弟子也上前一步,脸色凝重地附和,语气中带着失望:“是啊孙小友,玄尘前辈明明是为了帮你、护你,你怎能在他受伤时迟疑不动?方才主簿就在眼前,你哪怕递个破绽、扰他一下,也能让前辈少受些苦。”他本就因孙亮心性不稳拖累进度心存不满,此刻见玄尘重伤,积压的情绪也尽数流露。
孙亮浑身一僵,被两人接连指责,心底的不甘与抵触瞬间翻涌,语气也愈发冰冷尖锐:“我没有犹豫不决!我只是在判断局势!你们凭什么都怪我?若不是玄尘非要凑过来管我的事,又怎会被偷袭?”他刻意回避自己的矛盾与迟疑,用强硬的态度掩饰内心的慌乱,掌心淡银气血因情绪激动微微震颤,封印下的黑气又悄然蔓延了几分。
“苏清和,别说了。”玄尘虚弱地开口,拦住了苏清和,“此事不怪孙小友,是我自己疏忽大意,没有提防主簿的偷袭。”他虽知晓孙亮方才的迟疑,却不愿再激化矛盾,更不想让主簿的挑拨得逞。
“玄尘,你就是太护着他了!”萧衍见状,语气愈发急切尖锐,上前一步挡在玄尘身前,怒视着孙亮,“你看看你肩头的伤,黑气都侵入经脉了!若不是他被主簿三言两语挑拨就心神大乱,你根本不会分心暴露破绽!他心里从来只有自己的恩怨,哪里顾及过我们,顾及过你!”三人接连的埋怨,如潮水般涌向孙亮,彻底点燃了他的逆反心理。
孙亮猛地抬头,眼底翻涌着偏执与阴鸷,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逆反:“是!我就是只在乎自己的恩怨!你们一个个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,可谁真正在意过旁支的冤屈?玄尘受伤是他自己疏忽,与我何干?今日这事,我不会认,你们也别想拿我当出气筒!”他被多人围指责备,心底的怨怼彻底压过了那丝微弱的愧疚,体内寄生微光与黑气疯狂躁动,封印都微微发烫,黑化的引子被彻底点燃,只是仍强压着未爆发。
“你!”萧衍气得握紧长剑,就要上前理论,却被玄尘伸手死死拽住。玄尘靠在萧衍肩头,气息虚弱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,脸色苍白如纸,却仍固执地开口:“都……都别说了……此事……不怪他……是我没提防……”他想抬手安抚孙亮,却因肩头剧痛半途落下,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力——他既怕孙亮被怨气裹挟,又无力化解当下的僵局。
众人沉默不语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萧衍与苏清和扶着玄尘,快步向林间深处走去,刻意与孙亮拉开距离,眼神中依旧带着不满与戒备。孙亮独自跟在身后,脚步沉重,周身的淡银气血忽明忽暗,丹田处的封印微微震颤,寄生微光与黑气交织缠绕,在他心底埋下的暗雷,正悄然酝酿着爆发的时刻。他此刻虽未黑化,却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只为报仇的旁支后裔,心底的偏执与怨怼,正慢慢吞噬着残存的理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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