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的。昨天在办公室蜷缩了半宿,几乎一夜没合眼,浑身酸痛的像是散了架一样,脑袋也昏昏沉沉的,听到铃声的瞬间,我整个人都吓了一跳,心脏猛地狂跳起来。
我摸索着拿着手机,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,归属地清清楚楚的显示着本市。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,一个可怕又确定的念头在心底升起———一定是笔记生效了,是林家那边打来的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犹豫了足足十几秒,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了很久,始终不敢按下去。我害怕听到那个结果,害怕确认自己又一次用罪恶的力量达成了目的,害怕面对被我操控的林正鸿,更害怕面对一无所知的林晚秋。可铃声一直响着,固执又急促,像是催促我面对这个无法逃避的现实。最终,我咬了咬牙,闭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请问是苏林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而专业的男声,语气客气又恭敬,和我平时对待客户的卑微姿态截然不同,“我是林正鸿先生的私人律师,受林先生亲自委托,现在与您对接公司股份转让的相关事宜。”
短短一句话,让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心脏狠狠一沉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成了。
又一次,笔记的力量轻而易举的达成了我想都不敢想的结果,没有任何阻碍,没有任何意外,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实现了。
律师的声音在耳边有条不絮地继续着,他清晰地告知我办理手续的具体时间、地点,需要准备的所有材料,甚至说明了转让之后我将享有的所有股东权益。那一串陌生又专业的术语从听筒里面传出,变成了一个个庞大的数字,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我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财富。百分之十的股份,对于身价上亿的林正鸿来说,或许只是一部分资产,可对于我这个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底层客服来说,足以让我一步登天,一跃成为这座城市里真正的新贵,彻底摆脱从前窘迫不堪的生活。
身边的同事会羡慕我,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会巴结我,房东再也不会催我交房租,我再也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,再也不用为了一顿饭省钱。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,是我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实现的目标。
可此刻的我,没有丝毫的喜悦,没有丝毫的激励,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尽的恐慌。
我清楚地知道,这一切不是我努力得来的,不是我凭本事挣来的,不是我靠能力换来的。这是我用自己的生机换来的,是用强行操控他人意志换来的,是用沾满罪恶的笔记换来的。我就像一个偷偷窃取了别人命运的小偷,捧着这些来路不正的财富,惶惶不可终日,哪怕拥有再多的钱,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和恐惧。
我僵硬地应着律师的话,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,挂掉电话的那一刻,我直接瘫坐在床上,后背被冷汗浸湿,久久没有动弹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,照亮而温暖,洒在身上暖洋洋的,可却丝毫驱散不了我心底深入骨髓的寒意。这个世界依旧热闹,阳光依旧灿烂,可我却觉得自己和这一切格格不入,像是活在一个虚假的梦境里,随时都会坠入冰冷的现实。
没过多久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轻盈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林晚秋端着一份精致的早餐,纽迈、面包、水果,摆的整整齐齐,都是我从前舍不得买的东西。她脸上挂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,眉眼弯弯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,那目光纯粹又热烈,看的我心口一阵阵发痛。
“苏林,我爸爸都跟我说啦,你真的太厉害了!”她快步走到我身边,直接扑进我的怀里,声音软糯而开心,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,“我就知道你最棒了,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。”
她的身躯温暖而柔软,带着淡淡的清香,紧紧贴着我的胸口,是我曾经最渴望的温暖。可此刻抱着她,我却觉得像是抱着一把时刻会刺穿我心脏的利刃,浑身僵硬,连抬头都觉得艰难。我缓缓抬起手,轻轻放在他的背上,动作僵硬而笨拙,心底一片荒芜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她父亲那个看似开明的决定,根本不是出于认可,而是一场被笔记强行操控的妥协;她不知道她对我的这份爱慕与崇拜,或许也在无形之中被那股神秘力量影响,成了一场虚假的幻梦;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风光无限、让她引以为傲的我,早已是一个被生机和罪恶困住,行走在悬崖边上的傀儡。
我抱着她,紧紧闭着眼睛,不敢看她存粹的眼神,不敢回应她的开心。阳光落在我们身上,温暖得刺眼,可我的心冷得像冰。我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财富,拥有了温柔可爱的爱人,成为了别人羡慕的对象,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,都要绝望。
这些从天而降的财富,不是礼物,而是枷锁。它牢牢锁住了我,让我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,再也无法回头。我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,突然觉得无比讽刺,我用灵魂换来的一切,最终却成了囚禁我一生的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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