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依旧是那种深沉的黑色,字迹写上去,会泛出淡淡的、近乎诡异的黑色光泽,仿佛会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脑海里,清晰地浮现出赵山明的脸。财经杂志上的照片,新闻里的片段,商圈聚会里远远一瞥的模样。严肃、冷漠、自信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他是林正鸿在商业圈内最大的劲敌。
笔尖落下,轻轻触碰在纸页上,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。在安静的房间里,格外清晰,我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名字。
赵山明
写完名字,我顿了顿,目光冷得像冰。这不是普通的报复,不是小打小闹的教训。指令要求的是——毁掉他,身败名裂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,在心里迅速勾勒出结局。普通的挫败,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。伤筋动骨,也不足以让他倒下。他这种人,只要还有一口气,还有一点资本,就能卷土重来。
想要一劳永逸,想要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,只有一条路。让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一切,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。让他所有的罪恶、所有的阴谋、所有的黑色交易、所有的商业犯罪,完完整整,毫无保留地曝光在所有人面前。
证据确凿,无从抵赖。
锒铛入狱,万劫不复。
资产查封,账户冻结。
亲友反目,众叛亲离。
昔日风光,一朝散尽。
从此从云端跌入泥沼,一辈子都活在牢笼里面。这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。
我握着笔,在名字下方缓缓写下早已在心中反复斟酌过的文字:商业犯罪证据全部自动曝光,被相关部门彻底查实,立刻逮捕入狱,所有的资产与账户全部查封,终身不得出狱,彻底身败名裂。
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当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。先是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暖流,从笔尖涌入掌心,顺着手臂流遍四肢百骸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激活。紧接着,便是那种熟悉的感觉、被强行抽离的空洞感,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吸管插进我的灵魂里,一点点吸走我仅剩的生机。
脑袋一阵眩晕,天旋地转。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我猛地扶住额头,咬紧牙关,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虚弱与恶心。身体在发软,力气在流失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。
又一缕生机,离我而去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我的生命正在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快速枯萎。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火苗一点点变弱,光芒一点点暗淡,距离彻底熄灭,越来越近。
我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大口喘着气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落在衣领上,冰凉一片。
可奇怪的是,越是痛苦,我的眼神却越是冷静。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锋利,我缓缓睁开眼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第六次,我又活下来了,我撑过了这一次。距离十次,还剩四次。
四次,很短。短到也许下一个指令,再下一个指令我就i会走到尽头。
可四次,也很长。长到足够我去布局,长到我去观察、长到足够我找到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。
每多用一次笔记,我就对规则多一分了解。每多承受一次痛苦,我就对幕后之人多一分判断。每多毁掉一个人,我就越清楚这场游戏的真正目的。
他们以为我是顺从的工具,以为我会一直害怕,一直懦弱,一直任人摆布。他们以为我会在恐惧中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可他们错了。
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我不是只会发抖的傀儡。我是握着笔记的人,我是亲眼见过死亡、亲手改写过现实的人。每一次牺牲、每一次煎熬、每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都不是毫无意义的。
那些痛苦,会变成我的铠甲;那些恐惧,会变成我的武器。那些被抽走的生命力,会化作我反击的底气。
我轻轻合上笔记,指尖再次拂过冰冷的封皮。这一次,我没有厌恶,没有逃避,只有一种深沉、平静的笃定。
你给我指令,我照做;你要我毁掉谁我就毁掉谁。你想利用我,想把我逼到绝路,想让我在十次之后灰飞烟灭。
可以。
我陪你玩。
但游戏的规则,不会永远由你说了算。
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任由身体的虚弱一点点褪去,任由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凝聚。灯光落在我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我轻轻勾起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。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你藏在暗处,以为掌控一切,而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布局。
等到四次机会用完,等到最后一刻来临,我会亲自揭开你的面具。我会让你知道,被操控、被毁灭、被推入深渊的滋味。
我等着那一天。
拼上我仅剩呢个的所有生命,我也会等到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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