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明倒台之后,我表面上过着顺风顺水、人人羡慕的生活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活在无法言说的压抑与恐慌之中。我像一个戴着厚重面具的演员,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幸运、努力、前途无量的年轻人,扮演着林正鸿眼中最得力的助手,扮演着林婉晚心中最可靠的人。
可面具之下,是一颗时刻悬在半空、永远无法落地的心。
我不敢放松,不敢懈怠,更不敢忘记那本黑色笔记带给我的一切。它给了我想要的生活,却也把我牢牢捆住,让我在黑暗里越陷越深。我越来越清楚,再这样下去,我迟早会落得和赵山明一样的下场,甚至比他更惨。他只是身败名裂、锒铛入狱,而我,面对的是更加未知、更加恐怖的结局。
我必须查清楚一切。
我必须知道那本笔记到底是什么,它从哪里来,操控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谢清洲是谁,林正鸿又在这一切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。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针,日夜扎在我的心头,让我吃不下、睡不着,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是笔记冰冷的封面,和那些被我亲手改写命运的人的脸。
那段时间,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查找旧资料上。公司的档案室、网络上能找到的陈年新闻、早年的商业档案、旧合同、旧文件……凡是和林正鸿早年经历有关的东西,我全都一份份找出来,一点点仔细翻看。我看得很慢,很认真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、任何一个陌生的名字、任何一句可疑的描述。
我知道,线索一定藏在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。
白天,我在公司正常上班,处理工作,应对所有人的客气与敬畏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内心却一刻不停地在思考、在分析、在推测。晚上,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,拒绝所有不必要的应酬,一头扎进那些泛黄发脆的旧资料里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台灯的光线昏黄而安静,照亮桌面上堆得高高的旧文件,也照亮我眼底越来越深的疲惫。窗外的天从黑到亮,城市从安静到喧嚣,我却浑然不觉,整个人沉浸在那些尘封多年的文字里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,在伪装与追查中缓慢而沉重地前行。我表面越风光,内心越荒凉;得到的越多,越害怕失去;越靠近真相,越觉得毛骨悚然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在一个连我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深夜,我在一堆堆放在档案室最角落、积满了厚厚灰尘、被人遗忘了十几年的老旧合作协议里,手指突然一顿,整个人像被瞬间冻结,僵在原地无法动弹。
那是一份早已失效的合作文件,纸张泛黄,边缘发脆,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不清。我本来只是随手一翻,并没有抱太大希望,可目光扫过其中一方签字人的位置时,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那个名字,像一道闪电,狠狠劈进我的脑海里。
谢清洲。
这三个字,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。
捡到笔记的那一天,我在笔记夹层那张快要破碎、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纸条背面,见过一个极其微小、浅到几乎要融进纸里的签名。一笔一划,端正却带着压抑,正是这三个字——谢清洲。
那一刻,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停止了流动。
头皮一阵发麻,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冰凉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,让我止不住地发抖。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,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住我的心脏,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谢清洲。
这个只在笔记里出现过一次的名字,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正鸿十几年前的合作协议上?
他到底是谁?
他和林正鸿是什么关系?
他和那本黑色笔记,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?
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疯狂炸开,让我脑子一片混乱,却又异常清醒。我强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慌与震惊,把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好,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档案室。
回到家,我反锁房门,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。我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动用我现在能够调动的所有资源、所有人脉,开始疯狂调查这个消失了十几年的名字。我托人查户籍档案、查商业记录、查旧新闻、查当年的知情人士,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信息,我都不愿意放过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关于谢清洲的信息,一点点被拼凑起来。
而随着真相慢慢浮出水面,我整个人陷入了更深、更绝望的恐惧里。
谢清洲,十几年前,在这座城市里,是一个极为神秘、却又名声极大的富商。他出身普通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却在极短的时间里,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,积累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富。他手握重金,人脉遍布各界,行事低调却气场强大,是当年无数人羡慕、仰望、想要巴结的传奇人物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风光无限、前途无量的男人,却在十年前的今天,毫无征兆地离奇失踪。
没有留下任何遗言,没有带走任何财物,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。就像人间蒸发一样,一夜之间,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,从此再无任何音讯,生死不明,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
警方立案调查,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。时间一长,这件事渐渐被人遗忘,谢清洲这个名字,也慢慢淹没在岁月里,成为一段无人提起的尘封往事。
而最让我心脏骤停、浑身冰冷的是——
当年在谢清洲身边,最受信任、最受器重、最亲近、也最得力的助手,不是别人,正是如今一步步爬上山巅、成为商界大佬、成为我现在老板的男人——林正鸿。
真相像一把冰冷的刀,直直插进我的心底。
一个可怕到极致、我连想都不敢深想的猜测,在我心底疯狂滋生,死死缠绕着我,让我几乎窒息。
难道……
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,不断给我下达指令,监视我的一举一动,操控我的选择,逼我一步步走向罪恶的神秘人,就是谢清洲?
他根本没有死,没有失踪,而是以一种我无法理解、无法想象的诡异方式,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?
那本能够操控命运、实现愿望、却又吞噬灵魂的黑色笔记,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?
而我,从捡到笔记的那一刻起,就不是什么天选之子,不是什么命运的宠儿。
我只是他等待了整整十年,终于选中的……下一个祭品。
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浑身冰凉,手脚发软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我牢牢困住。
我终于明白,我从一开始,就走进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局。
而我所有的挣扎,在真相面前,都显得那么渺小,那么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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