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人那间昏暗破旧的小屋里走出来,夜已经很深了。
天空漆黑如墨,看不到一颗星星,也看不到一丝月光。冰冷的小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打湿了我的头发,打湿了我的衣服,顺着衣领流进身体里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冷风呼啸着刮过空旷的街道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冤魂的哭泣。
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,没有打伞,没有开车,也没有想要回家的念头。我就那样一步一步,缓慢而沉重地往前走,脚下的路湿滑冰冷,就像我此刻的人生,看不到尽头,也看不到希望。
老人的话,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回响。
“十年一轮回。”
“用满十次,灵魂被吞。”
“你只是下一个祭品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从来没有一刻,像现在这样清醒。
清醒地知道笔记的来历,清醒地明白诅咒的规则,清醒地看清我最终的命运。
我从捡到笔记开始,一共使用了六次。
第一次,我教训了欺辱我的王雷。
第二次,我改变了工作上的困境。
第三次,我获得了林正鸿的注意。
第四次,我扫清了前进路上的障碍。
第五次,我巩固了自己的位置。
第六次,我亲手毁掉了赵山明。
六次落笔,六次罪恶,六次以别人的毁灭,换取我的荣华。
而诅咒的规则,是十次。
也就是说,距离我的灵魂被彻底吞噬、距离我落得和谢清洲一样魂飞魄散的下场,我只剩下最后四次机会。
四次。
只要再写下四次。
只要再满足诅咒四次。
我就会彻底消失。
没有死亡证明,没有亲人送别,没有葬礼,没有痕迹。就像谢清洲一样,悄无声息,无影无踪,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只留下一段无人相信、无人提起、诡异恐怖的传说,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。
路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,昏黄的光线穿透雨幕,落在地上,也落在我的身上。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瘦长、孤单、绝望,像一具随时都会倒下的躯壳。
那一刻,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。
我怕得浑身发抖。
怕得想哭。
怕得想要立刻扔掉笔记,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,永远不再回来。
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祸害谁,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物。我曾经的愿望,不过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,有一个安稳的生活,不用为房租发愁,不用被人欺负,不用在底层苦苦挣扎。
可我捡到了那本笔记。
从此,我的人生,彻底脱轨。
我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,却也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我走在冰冷的雨夜里,脚步越来越沉重,心也越来越沉。绝望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扼住我的喉咙,让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以为我会崩溃,会放弃,会彻底认命。
可奇怪的是,当恐惧到达极致,当绝望压到顶点,当我连害怕都觉得疲惫的时候,我心里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,反而一点点松了下来。
我停下脚步,站在雨中,抬起头,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,流进我的嘴角,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涩。
我慢慢抬起手,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。
掌心之下,心脏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清晰,真实,滚烫。
我还活着。
我还在呼吸。
我还有意识。
我还有选择。
只要我还活着,只要我的手还能握住笔,只要我还没有写下那最后四次,我就绝不认输。
我凭什么要认命?
我凭什么要成为诅咒的养料?
我凭什么要成为任它摆布、任它收割、任它吞噬的傀儡?
我凭什么要悄无声息地死在无边的黑暗里,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?
我不甘心。
我绝不甘心。
谢清洲来不及了,不代表我也来不及。
他失败了,不代表我一定会失败。
十年一轮回又如何?
以灵魂为食又如何?
注定献祭又如何?
只要还有一次机会,只要还有一丝力气,我就要反抗到底。
我不会再为了私欲落笔。
不会再为了恐惧落笔。
不会再为了活下去,而把别人推入地狱。
最后四次机会。
我不会再用来满足诅咒的恶意,不会再用来换取财富、地位、权力这些虚无缥缈、带着血腥的东西。
这四次,我要用来反抗。
用来救赎。
用来赎罪。
用来亲手摧毁这个折磨我、操控我、囚禁我、即将吞噬我的诅咒。
雨还在下,风还在刮,夜依旧漆黑。
可我心底的恐惧,却一点点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我不再是那个被笔记操控、被恐惧支配、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。
从这一刻起,我是反抗者。
我是挑战者。
我是要亲手终结诅咒的人。
我抬起脚,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不再虚浮,不再沉重,不再迷茫。
雨水打湿全身,却浇不熄我心底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。
路灯依旧昏黄,影子依旧孤单。
可我不再害怕。
不再绝望。
不再认命。
这场以灵魂为赌注的游戏,从现在开始,规则由我来定。
剩下的四次落笔,我不会再让诅咒如愿。
我会用它,改写我的命运。
我会用它,撕碎这该死的轮回。
我会用它,活下去。
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我也绝不会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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