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几乎一夜没睡。
不是因为痛苦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心里那份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然。我靠在椅子上,静静看着桌上那本黯淡无光的黑色笔记,一夜无眠。
我知道,第二天等待我的,会是什么。
林晚秋清醒之后,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痴迷地看着我,不会再毫无理由地依赖我,不会再满心满眼都是喜欢与依恋。她会困惑,会陌生,会疏离,甚至会觉得尴尬、无措,对我产生警惕与距离感。
她会从一场漫长而虚假的梦境中醒来,重新找回真正的自己。
可我一点都不害怕。
我欠她的,本就该一一偿还。
我带给她的扭曲与困扰,本就该由我亲手结束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刻意提前半个多小时来到公司。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,只有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,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我坐在办公桌后,没有处理工作,没有胡思乱想,只是平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那个清醒之后的她出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走廊里渐渐传来脚步声,员工们陆续到岗,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我依旧平静,没有丝毫闪躲,没有丝毫慌乱。
终于,那道我熟悉的、轻盈的脚步声,在办公室门口轻轻停下。
我抬起头。
林晚秋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依旧像往常一样,提着一份温热的早餐。
袋子还是那个袋子,早餐还是那份早餐,可她脸上的神情,彻底变了。
没有了往日的羞涩、痴迷、欢喜与依恋,只剩下浓浓的茫然、困惑、恍惚,还有一丝极淡、却异常清晰的警惕。她站在门口,没有像以前那样径直朝我走来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,久久没有说话。
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像在回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,又像在努力分辨眼前的现实。
她皱着眉,轻轻揉着太阳穴,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。
我先开了口,声音平静、坦然,没有丝毫闪躲:“早。”
听到我的声音,林婉秋浑身轻轻一颤,像是突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,手里的早餐微微收紧,眉头轻轻皱起,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与迷茫。
“苏林,我……”她犹豫了很久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陌生,“我最近是不是……很奇怪?”
我没有隐瞒,也没有找借口,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她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,再抬起头时,眼底的困惑更加明显:“我好像……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我特别喜欢你,特别依赖你,好像做什么都想围着你转。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,我以为那是真的。”
“可是我现在清醒了,我根本……根本不该是那个样子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脸颊微微泛红,不是羞涩,不是心动,而是纯粹的尴尬与无措,像是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,又像是对那段模糊的记忆感到困惑。
“对不起,我最近……给你造成困扰了。”
我连忙摇了摇头,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与愧疚。
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,不是你。”
这句话,我是真心的。
真正该道歉的人,从来都不是她。
是我。
是我亲手把她拖进这场黑暗,是我利用笔记的力量扭曲了她的情感,是我让她活在虚假的梦境里。
我欠她一句道歉,欠她一份自由,欠她一段干干净净的人生。
林晚秋愣了一下,显然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,却很懂事地没有多问。
她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,轻轻把早餐放在我的桌角,然后转身,快步离开。
自始至终,她都与我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、礼貌又疏远的距离。
那是正常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
干净,坦然,没有操控,没有扭曲,没有黑暗。
虚假的爱意消失了。
笔记操控的情愫消散了。
可愧疚与释然,却一点点填满了我的心。
我看着她干净、自由、不再被束缚的背影,在心底,轻轻对她说了一句。
祝你此后一生,平安,自由,清醒,快乐。
永远不再被任何人、任何东西操控。
永远保持这份干净与明亮。
而我,会继续走在那条黑暗的反抗之路上。
哪怕粉身碎骨,也绝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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