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成第八次落笔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,浑身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。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享受着这难得的、没有压迫、没有监视、没有寒意的平静。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,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能感受到灯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。
可这份平静,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。
放在桌边的手机,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
铃声在安静得可怕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我猛地睁开眼睛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前几次,诅咒给我的提示、警告、指令,全都是以短信的形式出现,冰冷、机械、没有感情,像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。可这一次,竟然是电话。
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,没有归属地,没有备注,就那么孤零零地显示在屏幕上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,手心瞬间冒出冷汗。我知道,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骚扰电话,也不是打错的号码。这一定和笔记、和诅咒、和谢清舟、和我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恐怖事件,息息相关。
我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很久。
接,还是不接?
接,可能会听到更恐怖的真相,可能会被卷入更深的危险。不接,也许就会错过唯一能解开所有谜团的机会。
我深吸一口气,咬牙按下了接听键,把手机缓缓贴到耳边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没有任何声音。
没有杂音,没有电流声,没有人说话,只有一阵极其低沉、极其缓慢的呼吸声。那呼吸声不像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,更像是直接在我耳边响起,阴冷、潮湿,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,让我头皮发麻,后背瞬间爬满冷汗。
我屏住呼吸,不敢说话,只能静静等待。
几秒钟后,一个声音缓缓响起。
不是机械合成音,不是冰冷的电子音。
是一个真人的声音。
沙哑、疲惫、充满了无尽的沧桑,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绝望。
只听了一句,我浑身的血液就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吗?”
这个声音,我刻骨铭心。
是谢清洲!
是那个在日记里写下所有秘密、被诅咒囚禁十年、我一直以为早已死去的谢清舟!
“你没死?”我强迫自己冷静,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紧、发颤。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,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电话里?他不是应该早就成为诅咒的牺牲品了吗?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悲凉的笑,那笑声里没有任何开心,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麻木。“死?我倒是想早点死。可我死不了。我被它困在那本笔记里,整整十年。日日夜夜,分分秒秒,没有一刻停歇。我成了它的傀儡,成了它的手,成了它的嘴,成了那个给你发指令、监视你、操控你的神秘人。”
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有的一切,我全都猜错了。
我一直以为,发布指令的是诅咒本身,是某种未知的邪恶力量,是没有形态、没有意识、只知道吞噬的黑暗。可我从来没有想过,那个一直在暗处盯着我、给我发消息、逼我完成任务、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深渊的人,竟然就是谢清舟。
他不是敌人。
他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。
是上一个被笔记选中、被诅咒吞噬、最终沦为工具的可怜人。
“我不想害你,我真的不想。”谢清洲的声音越来越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,“每一次给你发指令,每一次看着你被恐惧折磨,每一次看着你用笔记伤害别人,我都比你更痛苦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。诅咒还在,我就永远无法解脱。它操控我的思想,操控我的语言,操控我做所有我不愿意做的事。如果我不配合,它就会让我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。”
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,心里翻江倒海。
愤怒、心疼、震惊、无奈,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我一直恨着那个神秘人,恨他把我拖进这场噩梦,恨他冷眼旁观我的挣扎。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,我恨的人,其实和我一样,也是一个苦苦挣扎、求死不能的囚徒。
“我帮你解脱。”我一字一句,说得无比坚定,每一个字都从心底里迸发出来,“我会摧毁诅咒,我会毁掉它的根源,我会把你从笔记里救出来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错,也不会再退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。
最终,一声沙哑到极致的话语,轻轻飘进我的耳朵里:
“最后两次……别错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被挂断了。
我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,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所有的谜团,在这一刻,全部解开。
所有的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,全部浮出水面。
所谓的神秘人,是谢清洲。
所谓的指令,是诅咒操控谢清洲发出的。
所谓的规则,是诅咒为了不断寻找祭品、不断吞噬生机而设下的陷阱。
而我,是谢清洲在绝望中,被迫选中的下一个牺牲品。
诅咒,谢清洲,笔记,我。
四个人,一条锁链,一环扣一环,纠缠了十年,即将在我手里彻底终结。
我缓缓抬起头,看向桌上那本黑色笔记。
它依旧安静地躺着,可我现在终于看懂了它。
它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,它是一座监狱。
一座囚禁着谢清舟灵魂、吸食着生者生机、不断循环着悲剧的监狱。
而我,是唯一一个有机会,打碎这座监狱的人。
最后两次落笔。
一次斩断束缚。
一次终结一切。
我不能错。
也错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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