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,马路上的车流越来越少,楼下的路灯安静地亮着,远处的高楼只剩下零星几点灯光。世界安静得能听到时针转动的声音,也能听到我自己沉稳而有力的心跳。
我坐在书桌前,没有开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着桌上那本黑色笔记。暖白的月光落在它冰冷的封面上,没有让它变得柔和,反而更显出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面对它了,没有恐惧,没有贪婪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即将迎来终点的释然。
九次落笔,已经用完。
最后一次,悬而未发。
我知道,只要我愿意,我现在就可以拿起笔,随便写下一句“诅咒消失”,然后立刻摆脱这一切,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。可我不能那么做。我见过谢清舟的痛苦,见过他被困十年的绝望,见过他被迫成为傀儡的无奈。我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解脱而草草结束这一切,那么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下一个“我”,重复同样的命运。
我不能那么自私。
也不能那么懦弱。
谢清洲用十年的时间,用生命和灵魂,在日记里留下了所有线索。他忍受着无尽的痛苦,把真相一点点藏起来,就是为了等一个人,等一个不愿意屈服、不愿意沉沦、愿意站出来终结一切的人。
而我,就是那个人。
我轻轻翻开谢清舟的日记,再一次从头看到尾。他的字迹从最开始的工整有力,慢慢变得潦草、颤抖、扭曲,最后甚至带着血迹。每一页,都是他的挣扎,他的痛苦,他的不甘,他最后的希望。我能想象出他在深夜里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,一边被诅咒操控,一边拼命留下线索,一边在绝望里等待救赎。
日记的最后一页,我已经看过很多次。
可这一次,我看得格外仔细。
在纸页最下方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不认真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
那是夹层,是谢清洲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最终提示。
我没有打开,我知道明天到了老宅,自然会揭晓答案。
但我已经能猜到七八分。
诅咒的本源,不是笔记,不是文字,不是规则,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。一个藏在地下、藏在老宅深处、不断散发着恶意、不断吸食生机的核心。
只要毁掉它。
一切才会真正结束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,脑海里把明天的路线、计划、行动,一遍遍地梳理。我要开车前往谢清舟的老宅,那座废弃了十几年、荒草丛生、阴森恐怖的别墅。我要进入书房,找到那块地砖,打开夹层,拿到提示,然后面对诅咒本源,完成最后一次落笔。
整个过程,每一步都不能出错。
一旦出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我能感觉到,空气里的寒意虽然已经消失,可黑暗依旧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疯狂躁动。它失去了对我的感知,不知道我要做什么,不知道我要去哪里,只能在原地暴怒、咆哮、积蓄力量。它越疯狂,就证明我越接近真相。
它怕了。
从我第八次救赎自己开始,它就怕了。
从我第九次斩断监视开始,它就慌了。
等到我找到本源的那一刻,它会彻底疯狂。
我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月光温柔,夜色安静。
可我知道,明天等待我的,将是一场生与死的决战。
我没有收拾行李,没有准备多余的东西,只把笔记和日记放进背包,再检查了一遍门窗,然后躺到床上。这一夜,我睡得异常安稳,没有噩梦,没有惊醒,没有耳边的低语,没有冰冷的触碰。
因为我终于不再被监视。
终于不再被操控。
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醒了。
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,城市即将苏醒。
我起身,洗漱,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,吃了点简单的早餐。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丝毫退缩,我背起背包,打开房门。
阳光扑面而来,温暖而明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也是最终决战的一天。
我走向停车场,打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发动车子,导航输入谢清舟老宅的地址。
一脚油门,车子缓缓驶离小区,朝着那座藏着所有真相的废弃别墅而去。
终点在即。
黑暗将灭。
救赎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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