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翻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,整座城市还沉在破晓前最深的昏暗里,连街边的早餐店都还没亮起灯,冷风卷着夜里残留的湿气刮在脸上,带着一股刺骨的凉。我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,车载导航的微光在漆黑的车里忽明忽暗,屏幕上那串指向谢清舟老宅的路线,像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小径,安静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租住的小区。从下定决心要终结这一切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身后是被笔记搅得支离破碎的生活,是随时可能被吞噬的生机,是谢清洲十年未曾解脱的痛苦,而身前,是藏着所有真相、所有罪恶、所有诅咒根源的老宅。我必须往前走,哪怕前路漆黑一片,哪怕等待我的是最恐怖的黑暗。
车子驶离主城区,越往郊外开,路边的灯光就越稀疏,楼房渐渐变成成片的荒地和歪歪扭扭的树木,雾气也越来越浓,白茫茫的一片裹住车窗,雨刮器轻轻摆动,却依旧抹不掉那层让人心里发慌的朦胧。车载收音机早就没了信号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,我干脆关掉,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,还有我自己沉稳的呼吸。
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,里面装着那本黑色笔记,还有谢清舟留下的日记。两本薄薄的本子,却像是承载了千斤重量,压得我心里沉甸甸的。我时不时会侧头看一眼,日记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发毛,每一页都藏着一个被困十年的灵魂的绝望与希望,而那本黑色笔记,安静得可怕,没有丝毫温度,没有丝毫异动,仿佛真的只是一本普通的记事本。可我清楚,它里面藏着的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邪恶。
一个多小时后,车子终于驶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路面上长满了杂草,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,四周静得可怕,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。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,我缓缓踩下刹车,车子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,抬眼望去,谢清舟的老宅就立在晨雾中央,像一头蛰伏了十几年的巨兽。
那是一栋两层的欧式别墅,曾经一定光鲜亮丽,可现在早已破败不堪。墙面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,窗户全碎了,只剩下空洞的黑洞,像一双双没有眼珠的眼睛,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,断壁残垣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院子里的荒草长到了腰际,枯黄的草叶随风晃动,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草里藏着,随时会扑出来。大门歪歪扭扭地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一张沉默的嘴,要将所有闯入者一口吞噬。
我坐在车里,没有立刻下车。
我静静地看着那座老宅,心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。我知道,这里是谢清洲曾经的家,是他被诅咒选中的地方,是他十年痛苦开始的地方,也是我即将终结一切的地方。所有的循环,所有的悲剧,所有的吞噬,都要在这里画上句号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带着一股腐朽、潮湿、混合着泥土和陈旧木头的味道,钻进鼻腔,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我关上车门,锁好车,背起背包,一步步朝着老宅走去。杂草划过裤脚,发出细碎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踩在地上,都像是踩在十几年前的时光里,踩在谢清舟曾经走过的路上。
我没有刻意放慢脚步,也没有东张西望。我知道诅咒已经无法感知我的行动,它就算藏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,也不知道我为何而来,不知道我要做什么。它只能被动地等待,等待我找到它的本源,等待那场注定到来的终结。
走到别墅门口,我停下脚步,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晨雾里炸开,像是老旧机器的呻吟,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哀嚎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里面的黑暗瞬间涌了出来,带着比外面更冷、更刺骨的寒意,包裹住我的全身。
我没有丝毫退缩,抬脚跨了进去。
玄关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,踩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,墙角挂满了蜘蛛网,一些破旧的家具倒在地上,碎成一片。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,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心跳声。我没有在一楼停留,径直朝着楼梯走去,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我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书房。
谢清洲日记里反复提到的地方,藏着日记夹层,藏着诅咒本源提示的地方。
我一步一步走上楼梯,目光坚定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不是来成为祭品的,我是来终结罪恶的。我要带着谢清舟的遗憾,带着所有被诅咒伤害过的人的希望,彻底毁掉这一切,让黑暗永远消散,让悲剧再也不会重演。
走到二楼走廊,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,就是书房。
我走过去,握住冰冷的门把手,轻轻一拧。
门开了。
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,而我知道,我离真相,已经近在咫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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