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,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这间屋子和别墅里其他房间不同,虽然同样布满灰尘、破旧不堪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靠墙的书架还立在那里,上面的书早已散落一地,纸张发黄发脆,风从破窗吹进来,书页轻轻翻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耳语。书桌摆在房间正中央,木质桌面被岁月侵蚀得失去光泽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抽屉半开着,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隙。
这里就是谢清舟当年写下日记、被诅咒一步步吞噬的地方。
我站在门口,静静看了几秒,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。我能想象出十年前的画面,年轻的谢清舟坐在这张书桌前,最初一定是满怀希望地生活、学习、工作,直到他捡到那本黑色笔记,直到诅咒缠上他,直到他的人生一点点坠入深渊。他就是在这张桌子前,忍受着痛苦,偷偷写下日记,藏好夹层,用尽全力留下最后一线生机。
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书房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灰尘在光束里缓缓飞舞,四周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。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,径直走到书桌前,蹲下身,看向那个半开的抽屉。
就是在这里,我第一次发现了谢清洲的日记。
我伸出手,轻轻拉开抽屉。抽屉轨道早已生锈,拉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。抽屉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些早已干枯的纸屑,还有一层厚厚的灰尘,我当初拿走日记后,这里就再也没有被动过。
我站起身,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书桌上,轻轻拉开拉链,将谢清舟的日记拿了出来。
日记在我手里,分量依旧沉重。我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,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,心里的坚定又多了一分。我知道,所有的答案,都在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,都在那个藏得极深的夹层里。谢清洲冒着被诅咒发现的风险,用鲜血写下提示,就是为了让我能精准找到诅咒本源,完成最后的救赎。
我坐在书桌前的旧椅子上,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我稳稳坐定,将日记摊开在桌面上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前面的字迹我早已烂熟于心,有绝望,有挣扎,有不甘,有对生的渴望,也有对死的恐惧。而最后一页,只有几行潦草的字迹,写着他对下一个宿主的叮嘱,写着三次落笔的意义,写着救赎的唯一路径。
我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。
纸张早已发黄变脆,摸起来粗糙而干燥,我顺着纸页的边缘一点点摸索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这唯一的线索。很快,我的指尖顿住了——在纸页最下方,靠近装订线的位置,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如果不是刻意寻找,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有夹层,任何人翻到这一页,都会以为只是普通的纸张褶皱。
我心里一紧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找到了。
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进那道缝隙里,动作轻柔而缓慢,不敢用力过猛。纸张很脆,我生怕把它撕坏,每动一下都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。几秒钟后,缝隙被一点点抠开,一层薄薄的纸皮被我轻轻揭了起来,下面藏着的东西,终于露了出来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,从夹层里轻轻滑落,掉在了桌面上。
薄纸是白色的,可早已变得发黄发暗,边缘有些破损,上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。我一眼就认出来,那是血。是谢清舟用自己的血,写下了最后的提示。
我缓缓捡起那张薄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
我能想象出谢清洲写下这行字时的场景,他一定是忍着剧痛,忍着诅咒的折磨,趁着意识清醒的短暂瞬间,用刀划破手指,一笔一划写下这行字,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藏进日记夹层,藏进书桌抽屉,等待着一个能拯救一切的人出现。
我将薄纸轻轻展开,平铺在桌面上。
阳光恰好落在纸上,照亮了上面那行用鲜血写成的小字。
字迹扭曲、颤抖,甚至有些模糊,能看出写下这行字的人当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可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带着决绝的力量,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我一字一句地看清了上面的内容:
诅咒本源,藏于书房地砖第三行第四块,以笔记之血,方可净化。
短短一句话,却像一道惊雷,在我心里炸开。
所有的线索,全部串联在了一起。
诅咒的根源,不是笔记,不是谢清舟,不是那些冰冷的规则,而是藏在这块地砖之下的实体。它扎根在这座老宅的地下,吸食着宿主的生机,循环着无尽的悲剧,只要它还在,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失,笔记就永远会寻找下一个牺牲品。
而净化它的唯一方法,就是用那本黑色笔记的力量,以笔记为引,以意志为刃,彻底摧毁本源。
我攥着那张薄纸,手心微微出汗。
终于找到了。
终于找到了终结一切的关键。
十几年的痛苦,十年的囚禁,无数次的挣扎,所有的黑暗与罪恶,都藏在书房这块小小的地砖之下。我抬起头,看向脚下的地面,书房的地砖是老式的木质地板,纹路清晰,积满灰尘,第三行第四块,就在我的正前方,一步之遥。
我没有立刻行动。
我把日记和薄纸小心收好,放进背包,然后缓缓站起身,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地砖。
黑暗的源头,邪恶的核心,就在我的脚下。
而我,即将亲手,将它彻底毁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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