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将我彻底淹没,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我几乎是跌撞着、手脚并用地冲到房间的储物柜前,双手疯狂地扒拉着里面的东西,书本、文件夹、旧衣物、杂物被我一股脑扔在地上,狼藉一片。
我要找证据。
我必须找到证据。
谢清洲那本写满绝望与真相的日记,我小心翼翼珍藏着,一刻都不敢弄丢。老宅废墟拍摄的照片,我存在文件夹里,提醒自己那段黑暗的过往。曾经股份转让的文件、笔记规则的碎纸片、手机里保存的神秘号码短信、甚至是当时随手写下的心情与提醒,所有能证明那段经历真实存在的东西,我都好好收着,一个都没扔。
我必须找到它们。
我必须证明那不是梦,必须证明我没有疯,必须证明那场救赎、那场对抗、那场生死挣扎,全都真实发生过。
可当我把储物柜里所有东西全都翻出来,一股脑摊在地板上时,我整个人如坠冰窟,从头顶凉到脚底,浑身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。
谢清洲那本泛黄破旧、写满十年绝望与挣扎的日记,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,纸页干净得刺眼。
没有字迹,没有印记,没有血书,没有夹层,没有任何我烂熟于心的绝望文字。一页一页,全都是空白,干净得像一本刚出厂、从未被使用过的空本子,仿佛那些绝望、那些坚持、那些用生命留下的线索,全都从未存在过。
我颤抖着手,一页一页疯狂翻动,指尖划过空白的纸页,心脏一点点沉下去,沉到无底的深渊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谢清舟的字迹,没有诅咒的痕迹,没有救赎的线索,空空如也。
我又抓起那些老宅拍摄的照片,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。可翻开相册,所有照片全都变成了漆黑一片,没有画面,没有光影,没有废墟,没有阳光,只有深不见底、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一张张吞噬一切的嘴,要把我所有的记忆全都吞掉。
股份转让文件、笔记规则纸条、随手写下的提醒、所有与黑色笔记、与诅咒、与谢清舟相关的纸质东西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,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一丝痕迹。
我疯了一样抓起手机,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亮屏幕。我点开通话记录、短信、相册、备忘录,一遍一遍,疯狂地翻找。
没有。
全都没有。
所有与诅咒相关的通话记录,被清空了。所有神秘号码发来的指令短信,被删除了。所有拍摄的老宅、笔记、玉坠的照片,被销毁了。所有我写下的心情、记录、提醒,全都消失不见。
手机干净得像一部新手机,只剩下日常的聊天、普通的照片、平淡的生活记录,没有一丝一毫与黑暗相关的痕迹。
全世界都在联手,有条不紊地,抹去关于死亡笔记、关于诅咒、关于谢清舟、关于那场惊心动魄的救赎的一切。
抹去所有证据,抹去所有痕迹,抹去所有能证明那段黑暗岁月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只剩下我的记忆。
只有我还记得。
记得深夜小巷里,那本静静躺在地上的黑色笔记。
记得每一次落笔时的颤抖、贪婪、挣扎与恐惧。
记得谢清洲苍白憔悴、却在最后释然的脸。
记得金光爆发、诅咒消散的那一瞬间,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画面。
我记得清清楚楚,刻骨铭心,一刻都不曾忘记。
可现在,所有证据都没了。
所有能支撑我、证明我清醒的东西,全都消失了。
如果我把这一切说出口,如果我告诉别人我经历过死亡笔记,经历过诅咒,经历过十年灵魂的囚禁,没有人会相信我。所有人只会把我当成一个精神错乱、胡思乱想、编造恐怖故事的疯子。
我瘫坐在满地狼藉之中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,温暖得有些刺眼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,沉闷,绝望,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明明身处光明,却觉得自己被硬生生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、没有尽头的黑暗里。
原来,我从来没有真正解脱。
原来,我以为的救赎,我以为的新生,我以为的平静,全都只是诅咒给我的一场假象。
它放过我,只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我。
它让我解脱,只是为了给我一场更残酷的游戏。
绝望如同藤蔓,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,让我几乎窒息。我抱着膝盖,把头深深埋进去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却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我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回来,好不容易找回干净的灵魂,好不容易过上普通人的生活,为什么,还是不肯放过我?
就在我绝望到极致、几乎要崩溃的时候,客厅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光线忽明忽暗,把房间的影子拉得诡异扭曲,空气里的温度,也在一瞬间骤降。
啪——
一声轻响,灯光彻底熄灭。
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,勉强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勾勒出家具模糊、僵硬的轮廓,阴森又压抑。
一股熟悉到令我窒息、令我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,缓缓从背后笼罩而来。
冰冷、腐朽、陈旧、带着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恶意。
和死亡笔记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,一模一样。
一模一样的阴冷,一模一样的窒息,一模一样的,让人绝望。
我浑身僵硬,像被冻住了一样,连转头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。我僵硬地、一点点、一点点地转过头,朝着客厅中央看去。
月光恰好落在那里。
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,静静躺着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。
封面光滑如墨,没有文字,没有标记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只有一道扭曲、缠绕、冰冷的黑色纹路,印在封面正中央,在微弱的月光下,泛着一丝若有若无、令人心悸的暗光。
它没有消失。
它没有被净化。
它回来了。
以一种更沉默、更诡异、更无法挣脱的方式,重新回到了我的生命里。
我看着那本黑色笔记,看着那道熟悉的纹路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与绝望。
这场噩梦,不仅没有醒。
反而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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