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三楼走廊的拐角,心脏狠狠一缩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微弱的哭声吸引。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声盖住,却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恐惧,一下下撞在我的心上。
是林小夏。
那个刚刚捡到笔记、即将被拖入深渊的高二女孩。
我放轻脚步,屏住呼吸,一点点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靠近。每走一步,空气里那股属于笔记的阴冷气息就浓郁一分,像一层无形的雾,缠绕在我的周身,熟悉得让我心慌。
厕所的门虚掩着,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,微弱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去,刚好照亮隔间前一小块冰冷的地面。四周安静得可怕,只有女孩压抑的哭声,断断续续,在空荡的厕所里回荡。
我站在门口,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、平静、没有任何威胁。我不想吓到她,不想刺激到本就极度恐慌的她,我只想让她相信我,只想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。
我伸出手,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,缓缓推开了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吱呀”声响,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厕所里最里面的隔间没有上锁,虚掩着一条缝。
一道瘦小、单薄的身影,缩在隔间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,双腿弯曲,头埋在膝盖间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东西,肩膀不停颤抖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,泪水无声地滑落,一滴一滴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月光恰好穿透窗户,落在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。
——一本纯黑色的笔记本。
和我怀里紧紧抱着的这本,一模一样。
一样的黑色封面,一样的无声阴冷,一样的,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。
女孩听到了开门的声响,身体猛地一僵,哭声瞬间止住。她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动物,缓缓抬起头,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,穿着市第七中学蓝白色的校服,干净,朴素,却显得格外单薄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张纸,眼眶通红,布满血丝,满脸泪痕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她的眼神里,充满了恐惧、慌乱、无助、警惕,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、又被猎人盯上的小鹿,瑟瑟发抖,脆弱得让人心疼。
她看着我,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沙哑,微弱,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: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没有立刻靠近,只是站在原地,与她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生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她。我放轻语气,放柔声音,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温和、无害、值得信任:
“我叫苏林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女孩听到“帮你”两个字,却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,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黑色笔记抱得更紧,抱在胸口,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,眼神里的警惕更浓,像一只竖起尖刺防备一切的小兽。
“帮我?”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又涌了上来,声音颤抖着,充满了不安,“你…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她低下头,看向自己怀里的黑色笔记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抗拒,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挣脱的茫然。
“它……它让我写名字。”
“写下名字的人,就会死……”
“我好害怕,我不敢写,可是它一直在跟我说话,一直在我脑子里响,我赶不走它,我扔不掉它,我不管把它丢在哪里,它都会重新回到我身边……”
她说着,情绪瞬间崩溃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连话都说不完整。
看着她,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。
第一次捡到笔记时的恐慌,第一次看到规则时的手脚冰凉,第一次被诱惑时的挣扎,第一次感受到诅咒监视时的绝望。
一模一样。
一模一样的无助,一模一样的恐惧,一模一样的,被黑暗死死困住。
我的心,狠狠一软。
我缓缓蹲下身,依旧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声音温柔而坚定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: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那本笔记是什么,知道它的力量,知道它的恐怖,知道它会诱惑你,操控你,监视你,让你活在无尽的恐惧里。”
“我也曾经,和你一样。”
女孩猛地愣住了。
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,充满了难以置信,充满了茫然,像在黑暗里,突然看到了一丝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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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:暗涌重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