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被我夺在手里的瞬间,一股巨大而狂暴的反冲力,猛地从笔记内部爆发出来。
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、困守已久的凶兽,在我的手心疯狂挣扎、嘶吼、剧烈震动,力量大得几乎要将我的手腕震断。那股冰冷、邪恶、充满怨毒的力量,顺着我的手臂疯狂直冲脑海,无数尖锐、嘈杂、怨毒的低语,瞬间在我的耳边炸开,循环往复,试图将我拖入恐惧的幻境。
“杀了她……”
“写下名字……”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你也会堕入黑暗……”
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,刺耳、混乱、邪恶,几乎要撕裂我的神经。
可我早有准备。
在从家里出发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一定会面对另一本笔记,一定会遭遇诅咒的反扑。我没有慌乱,没有松手,而是咬紧牙关,用尽全力稳住心神,同时飞快地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、属于我自己的那本黑色笔记拿了出来,狠狠按在另一本笔记的上方。
同一瞬间。
两本笔记,同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。
我手里这本,曾经被救赎之力浸染、被谢清舟十年执念净化、被我用善良与坚守唤醒的笔记,绽放出一层柔和、温暖、却充满力量的淡淡金光。
而从林小夏手里夺来的、充满原始恶意、诅咒未消的笔记,则爆发出一层冰冷、浑浊、狰狞的漆黑暗光。
金光与黑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,发出“滋滋滋——”的刺耳声响,像水火不容,又像正负磁极相互吸引,在僵持中诡异而疯狂地缠绕在一起,光芒闪烁,气流翻滚。
这是我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用自己的笔记,正面对抗另一本笔记的诅咒。
我想起谢清舟日记里留下的最后一段话。
笔记不怕暴力,不怕反抗,不怕恐惧。
它最怕的,是善意,是救赎,是不肯被欲望操控的本心,是宁愿坠入深渊也不愿伤害他人的善良。
而我手里这本笔记,早已不再是纯粹的诅咒载体。
它承载过谢清舟十年的坚守。
承载过我从黑暗爬回光明的救赎。
承载过愿意牺牲自己、也要拯救他人的心意。
它早已拥有了压制恶意、净化诅咒的力量。
金光一点点变得明亮、变得坚定、变得不容抗拒。
它像一轮微小却温暖的太阳,一点点吞噬着肆虐的黑光,一点点压制着狂暴的恶意,一点点抚平笔记里的愤怒与怨毒。
挣扎的力道,在一点点减弱。
耳边的低语,在一点点消失。
阴冷的气息,在一点点散去。
怀里的两本笔记,渐渐停止了震动,慢慢平静下来。
黑光彻底消散,融入空气不见踪影。
金光缓缓收敛,重新回到笔记内部,恢复平静。
两本纯黑色的笔记本,并排躺在我的手里,同时恢复了原本安静、冰冷、看似普通的模样,没有光芒,没有震动,没有低语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,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我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,双腿一软,脱力地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汗水顺着额头、脸颊不断滑落,浸透了里面的衣衫,黏在身上,又冷又黏。
我抬起手,看着手里安静躺着的两本笔记,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终于缓缓放松下来。
成功了。
我阻止了她。
我压制了诅咒。
我守住了我的第一次救赎任务。
我没有输给黑暗。
没有输给恐惧。
没有输给自己。
厕所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,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,在空气里轻轻回荡。月光依旧安静地从窗户照进来,地面上那道光带柔和而平静,之前所有的阴森、恶意、恐慌,仿佛都只是一场短暂而真实的噩梦。
我靠在墙上,缓缓闭上眼,感受着心脏从疯狂跳动慢慢恢复平稳。
原来拯救一个人,比拯救自己,还要艰难。
原来守住一份善良,比抵抗千万次诱惑,还要疲惫。
可我一点都不后悔。
因为我知道,我做的是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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