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谢清洲,在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。
天已经彻底亮了,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地面上,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。陆续有学生抱着书本走过,脚步声匆匆,没有人注意我们,更没有人知道,我们刚刚经历过一场足以改变人生的诡异事件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递给我。
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,让我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我拧开喝了一口,水滑过喉咙,带着一丝刺激的清醒。
“你之前说的救赎任务,到底是什么?”我率先开口,把最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,“为什么会有任务?手机里的提示又是怎么来的?”
谢清洲坐姿放松,却依旧透着几分距离感。他微微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不是谁发布的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规则。”
“规则?”
“笔记本身就是规则。”他抬眼看向我,“有人用它杀人,规则就偏向杀戮。有人用它救人,规则就偏向救赎。你之前阻止过那么多悲剧,又救了林小夏,这条路是你自己选出来的。”
我愣住。
我一直以为救赎任务是某种神秘力量安排的,却从没想过,这一切其实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“那完成九次救赎,会怎么样?”我追问。
这是我最在意的问题。
他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:
“不知道。”
“没有人做到过。”
我心里一沉:
“没有人做到过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语气平静却残忍,“大部分人捡到笔记的第一件事,就是写名字。少数能忍住的,也撑不过三次诱惑。能像你这样走到第一次救赎完成的,万中无一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原来我以为的普通挣扎,在别人眼里,已经是极限。
“那完不成呢?”我声音有些发紧,“会怎么样?”
他看着我,眼神毫不掩饰:
“会被笔记吞噬。”
“肉体、灵魂、记忆、所有一切。”
“彻底消失,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我浑身一冷。
虽然早就猜到,可从他嘴里说出来,依旧让人发寒。
“那你呢?”我猛地抬头,“你也是救赎者吗?你完成了几次?”
谢清洲的眼神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他移开目光,望向操场: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顿了顿,轻轻摇头:
“别问了。”
他不愿意说,我也不好继续逼问。
我能感觉到,他身上藏着很多沉重的秘密,那些秘密重得让他不愿意轻易提起。
我换了个问题:
“那接下来,我该怎么做?等着下一本笔记出现?还是主动去找?”
“不用找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,“笔记出现前,会有征兆。”
“什么征兆?”
“怨气。”他淡淡道,“有人在极度怨恨、极度绝望、极度想报复的时候,笔记才会出现。情绪越强烈,出现得越快。你会感觉到冷,会莫名其妙心慌,耳边会出现细碎的声音。”
我想起之前几次遇到笔记前的感觉,确实如此。
“那我要怎么找到那个人?”
“不用找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它会把人带到你面前。”
我心里一惊: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下一个即将捡到笔记的人,会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。”他解释,“可能是同学,可能是朋友,可能是你偶然遇到的陌生人。你逃不掉。”
我握紧了手心。
原来不是我去寻找悲剧,而是命运,会把那些即将坠落的人,推到我面前。
“那如果我来不及阻止呢?”我声音发紧,“如果我没能在他写下第一个名字之前找到他……”
谢清洲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:
“那这个人,就彻底没救了。”
“一旦写下第一个名字,笔记就会和他绑定。”
“你能做的,只有……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抽。
我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。
林小夏我救下来了。
可下一个,我还能这么幸运吗?
谢清洲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,语气稍稍缓和:
“你不用怕。”
“你已经成功一次了。”
“你比你想象中,要坚强得多。”
他很少说鼓励的话。
这一句话,让我微微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他。
他却已经移开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仿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,空气里的温度回升,可我依旧觉得,周围的空气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。
怀里的笔记安静地贴着胸口。
它不再是威胁我生命的魔物。
从今天起,它是我唯一的武器。
“对了。”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,“林小夏那本笔记在我这里。我该怎么处理?总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吧?”
谢清洲淡淡道:
“不用处理。”
“不用处理?”
“它已经被你的笔记压制了。”他解释,“没有怨气,没有诱惑,没有力量。就是一本普通的黑本子。你放在哪里,它就只是哪里的一件死物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拿出来:
封面黑得安静,纹路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我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。
没有冰冷,没有震动,没有异动。
真的就像一本普通的笔记本。
我翻开封皮,里面一片空白。
真的、彻底没有威胁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:
“那这本就没用了?”
“暂时没用。”他看了一眼,“但别丢,也别给别人。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以后你会知道。”他淡淡道,“对你有用。”
我点点头,把两本笔记一起收好。
一本是我的武器,一本是我第一次救赎的证明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以为是任务提示,点开却是班级群的消息:早读开始点名了。
我一看时间,惊呼:
“完了,要迟到了!”
我猛地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。
一转头,看见谢清舟还坐在原地,安静地看着我。
“我先走了!”我匆忙道,“要上课了!”
他微微点头:
“嗯。”
我刚跑出去两步,又突然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谢清洲。”
他抬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认真地说,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……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他看着我,沉默几秒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,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柔和。
他轻轻开口: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
“要谢,就谢你自己,没有放弃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总是沉默冷淡的少年,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温柔。
我用力点头,转身朝教学楼跑去。
风在耳边吹过。
怀里的笔记,安静而安稳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我的救赎之路,才真正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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