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周浩身边退回来时,我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层衣物。
办公区的人陆续吃完饭回来,喧闹声重新填满空间,可我却觉得四周依旧阴冷得可怕。刚才那股从周浩身上爆发出来的怨气,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
我坐回工位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谢清洲说过,笔记一旦锁定目标,就不会轻易放弃。
今天我暂时把怨气压下去了,可不代表危险结束了。
相反,这只是开始。
“刚看你去找周浩了,”邻座的陈默又悄悄凑过来,一脸担忧,“你真别跟他走太近,人事部都在传,要是他再闹一次,公司可能就要劝退他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劝退?”
“嗯,”陈默点头,“他最近状态太差了,不仅工作频频出错,还跟好几个同事起了冲突,领导已经忍无可忍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家庭破碎,工作再没了着落,对周浩来说,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到那时候,怨气会彻底失控,笔记会毫不犹豫地落在他手里。
我不能让那一天到来。
正想着,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系统提示,而是谢清舟发来的消息。
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
“怨气出现了?”
我指尖微顿,快速回复:
“是公司的一个同事,叫周浩,我暂时压住了,但隐患还在。”
几乎是秒回。
“别单独行动,怨气一旦成型,会影响你的心智。下班我去找你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我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。
自从走上救赎这条路,谢清舟就像黑暗里唯一的支点。他永远冷静,永远准确,永远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及时出现。
我收起手机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工作。
可越是强迫,注意力越是涣散。
我总感觉有一道目光,在暗处死死盯着我。
我不动声色地侧过头,看向周浩的方向。
他没有看我,只是低着头,盯着电脑屏幕,肩膀微微弓着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。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,并没有完全消散,只是暂时蛰伏了起来。
它在等。
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一下午的时间,过得缓慢又煎熬。
我一边应付工作,一边时刻留意着周浩的动静,连喝水、去洗手间都不敢放松。期间他起身去过两次茶水间,每一次,我都能感觉到怨气跟着他移动,像一团黏腻的黑雾,跟在他身后。
好几次,我都差点忍不住冲过去。
但我忍住了。
现在的他,还没有真正接触笔记,我贸然行动,只会打草惊蛇。
临近下班,办公区的人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主管忽然走到周浩工位旁,脸色严肃地说了几句。
我离得不远,隐约听到“调整状态”“再出问题”“按规定处理”之类的字眼。
周浩的头越垂越低,拳头越攥越紧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主管这一番话,无疑是在他快要爆炸的情绪上,又浇了一桶油。
主管走后,周浩猛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他眼底的怨恨、绝望、不甘,浓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阴冷的气息,再次从他身上暴涨。
比中午那一次,还要强。
我立刻站起身,想过去稳住他的情绪。
可他比我更快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套,一言不发,转身就朝电梯口走去。步伐又快又急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周浩!”我脱口喊了一声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,只是背影更加僵硬。
下一秒,他消失在电梯口。
我心头一沉,抓起包就追了出去。
不能让他一个人走。
一旦他在独处的时候被怨气彻底吞噬,笔记一定会趁虚而入。
电梯已经下了楼,我只能狂奔到楼梯间,一层层往下跑。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追上他,阻止他。
等我冲到写字楼大厅时,周浩的身影刚好走出大门,消失在傍晚的人流中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城市灯火初亮,车水马龙,喧嚣而冷漠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,心脏狂跳不止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。
车窗降下,谢清舟那张清冷而平静的脸出现在视线里。
“上车。”他开口,语气沉稳,“我知道他去了哪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提前下班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感应到怨气失控了,再晚一步,就来不及了。”
我不再犹豫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子平稳汇入车流,朝城市深处驶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轻微的引擎声。
我握紧双手,心里又慌又乱:“他会不会已经……”
“还没有。”谢清舟打断我,目光直视前方,“笔记还没有真正出现,只是在不断引诱他。只要他没写下第一个名字,就还有救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“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”谢清舟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怨气最重的地方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
车厢重新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,映在谢清舟清冷的侧脸上,也映在我紧绷的心上。
我知道,这一次,不会像中午那样轻易结束了。
周浩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。
而我和谢清舟,是唯一能把他拉回来的人。
车子越开越偏,周围的灯光渐渐稀疏,空气也越来越冷。
我怀里的黑色笔记,开始微微发烫。
它在预警。
危险,近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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