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盗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，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在外。
狭小昏暗的客厅里，只剩下台灯那一点微弱的光，勉强照亮眼前这片压抑到窒息的空间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沙发上的少年依旧保持着侧头看我的姿势，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，和一双死寂冰冷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没有好奇，没有惊讶，甚至没有丝毫波澜，就像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物品。
而他的掌心，那本黑色笔记静静躺着，纹路在昏暗中泛着若有似无的暗光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。
它已经出现了。
我终究还是，迟了一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。
我拼尽全力顺着怨气找来，一刻都不敢耽误，可还是没能赶在笔记出现之前阻止这一切。
谢清洲的话在我脑海里冰冷回响。
一旦捡到笔记，意志不坚定者，分分钟便会被诱惑。
一旦写下第一个名字，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眼前这个少年，身上的怨气浓烈得几乎要将整个屋子填满。
愤怒、绝望、痛苦、不甘……所有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最适合笔记生长的土壤。
这样的人，是笔记最理想的宿主。
“你是谁？”
少年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干涩，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
哪怕他已经捡到笔记，只要还没有写下第一个名字，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。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，不带任何压迫感：“我没有恶意，我只是……感觉到这里有些不对劲，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少年微微挑眉，似乎觉得有些可笑。
他缓缓转回身，重新低下头，目光落在掌心的黑色笔记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冰冷的纹路。
“不对劲？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，“哪里不对劲？是这里太脏，还是……我这个人，太脏了？”
我没有接话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他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变得不稳定。
空气中的阴冷气息，也随着他心境的波动，越来越重。
笔记正在引诱他。
它在无声地低语，在放大他所有的痛苦与恨意，在一点点摧毁他最后的理智。
“你看得见它，对不对？”
少年忽然再次抬头，目光直直地射向我，那双死寂的眼睛里，终于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我心头一紧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我能看见这本笔记的不同寻常。
“你也知道它是什么，对不对？”少年继续追问，声音微微提高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，“你知道它能做什么！你知道只要写下名字，那些讨厌的人，就会彻底消失！”
他的语速越来越快，情绪越来越激动。
握着笔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指节泛青。
我能清晰地看到，他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得恍惚，原本仅存的理智，正在被笔记快速蚕食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拖延下去，他一定会写下第一个名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，语气坚定而平静，“我知道它能让人消失。但我也知道，使用它的代价，是你自己的一切。”
“代价？”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沙哑又诡异，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，“代价？我现在这样，还有什么代价可以失去？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通红，情绪彻底爆发：“我什么都没有了！没有朋友，没有家人，没有未来！所有人都欺负我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！他们把我踩在脚下，把我当垃圾一样对待！”
“我活着，和死了，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他嘶吼着，声音嘶哑，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，砸在黑色笔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刺痛。
又是一个被绝望逼到悬崖边的人。
和林小夏那么像，却又比林小夏，更加绝望，更加一无所有。
“所以，你就想用这种方式，报复他们吗？”我轻声问，语气里没有指责，只有心疼，“让他们消失，然后你自己，也跟着坠入深渊，永远无法翻身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少年红着眼睛看我，泪水不断滑落，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？我除了它，什么都没有了！”
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笔记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本笔记在他怀中，微微震动，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阴冷气息。
它在庆祝。
庆祝自己又找到了一个，心甘情愿坠入黑暗的灵魂。
“你有选择。”我向前迈出一步，目光坚定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，“你还有选择。我来这里，就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少年愣住了，泪眼朦胧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。
“把笔记给我。”我伸出手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，“把它交给我，我会让它再也不能伤害你。你不用再报复，不用再痛苦，不用再活在绝望里。你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“重新开始？”少年喃喃自语，像是在重复一句无比遥远的话，“我还能……重新开始吗？”
“能。”我用力点头，给他最肯定的答案，“只要你还没有写下第一个名字，一切就都来得及。相信我，把它交给我。”
我伸出的手，停在半空中。
客厅里一片寂静，只剩下少年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。
他看着我伸出的手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散发着诱惑气息的黑色笔记，眼神剧烈地挣扎着。
一边是毁天灭地的诱惑，是唾手可得的“复仇”。
一边是陌生的信任，是一条未知却光明的路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泪水不断滑落，握着笔记的手，时而收紧，时而放松。
我屏住呼吸，不敢有丝毫打扰。
这是他最关键的时刻，也是我，唯一能救他的机会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每一秒，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，少年的眼神，渐渐有了变化。
那浓烈的恨意与绝望，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丝微弱的动摇，和一丝对光明，本能的向往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似乎想要将怀里的笔记，递到我的手中。
我心中一喜。
有希望！
可就在这时，异变陡生！
他怀中的黑色笔记，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！
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阴冷气息，瞬间爆发开来，席卷了整个屋子！
空气中，浮现出无数张扭曲模糊的人脸，发出无声的嘶吼与尖叫！
笔记被激怒了！
它察觉到宿主即将背叛，决定强行控制！
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空洞下去。
刚刚燃起的一丝光明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。
他猛地抱紧笔记，将其死死护在怀里，像是疯了一般，对着我厉声嘶吼：“别过来！不许碰它！”
“它是我的！只有它不会抛弃我！只有它能帮我！”
“你滚！你给我滚！”
他状若癫狂，眼神空洞而狰狞，完全被笔记彻底控制。
我心头一沉。
最坏的情况，还是发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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