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谢清洲没有立刻离开那栋老楼，而是在楼下不远处的阴影里站了很久。夜里的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深秋的寒意，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周海那张被痛苦和仇恨揉碎了的脸。
我以前总觉得，拿着死亡笔记的人，要么是被蛊惑的无辜者，要么是天生就坏的恶人。可周海让我第一次明白，这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，是一个明明不坏的人，被生活逼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。
他不是疯子，不是变态，他只是一个太痛、太痛的人。
“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？”我轻声问谢清舟。夜色太浓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声音。
“不等也没有办法。”谢清洲说，“他现在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，我们逼得越狠，他反而越容易失控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盯着他，不让他再轻易写下新的名字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。我知道谢清洲说得对，可我一想到门里那个男人可能正握着笔，盯着空白的纸页，准备写下下一个人的名字，我就浑身发紧。
死亡笔记最可怕的地方，从来不是它能杀人，而是它能把一个人心里最黑暗的念头，变成现实。
我们在楼下站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直到确认楼上没有任何异常动静，才慢慢离开。走在路上，我一直没说话，谢清洲也没有打扰我，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半夜了。我洗漱完躺在床上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一闭上眼睛，就是周海通红的眼睛，就是那场吞噬了他一切的大火，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清脆的笑声。
我翻来覆去，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。
可我睡得并不安稳，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混乱的梦。梦里有火光，有哭声，有黑色的笔记，有不停翻动的纸页，还有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，一直盯着我，让我喘不过气。
等我猛地惊醒过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大亮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。我坐起身，大口喘着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感觉，还残留在身体里。
我拿起手机，刚想给谢清洲发消息，就先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。只有短短一句话，却让我瞬间清醒。
“周海可能要动手了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沉，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手指发抖，飞快地回复：“你怎么知道？目标是谁？”
谢清洲的消息很快回过来：“他一早就开始查当年火灾相关的人，名单里还有没写完的。他今天情绪很不稳定，笔记的气息一直在躁动。”
我从床上爬起来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我们昨天才和他见过面，才让他露出了脆弱和动摇，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，他又要动手了？
是笔记又在蛊惑他了吗？
还是他心里的仇恨，终究压过了那一点点仅存的温柔？
我不敢往下想，只知道必须立刻赶过去。如果晚一步，可能又会有一条人命消失。
我一边往外走，一边给谢清洲发消息：“我现在过去，你在哪里？”
“我已经在老楼附近了。”谢清洲回复，“你别直接上去，我先观察情况，等你过来一起行动。”
“好。”我用力咬了咬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我知道，我不能慌。一慌，就什么都做不好。
周海手里有笔记，有可以轻易夺走人命的力量，我们一旦冲动，不仅救不了人，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
我一路快步走出小区，拦了一辆车，直奔老城区那栋快要拆迁的居民楼。车子行驶在路上，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再有人死了。
周海已经够苦了，不能再让他在深渊里越陷越深。
他还有最后一点光，还有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，还有对妻女最后的温柔。他不能就这么毁掉自己。
车子停在老楼附近的时候，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树下的谢清舟。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平静地盯着那栋楼，看上去沉稳得让人安心。
我快步走过去，声音压低：“怎么样了？他还在上面吗？”
“在。”谢清舟点头，目光没有离开那栋楼，“一直没出门，气息越来越重。他应该正在做决定。”
“做什么决定？”我心口一紧。
“决定要不要写下下一个名字。”谢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，“他现在就在悬崖边上，往前一步，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，三楼那扇窗户紧闭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扇窗户后面，有一股浓烈的、压抑的、快要爆发的杀意。
周海心里的仇恨，再一次战胜了理智。
笔记的蛊惑，再一次占据了上风。
我握紧拳头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我保持清醒，也让我更加坚定。
今天，无论如何，都要阻止他。
不能让他再杀人。
不能让他再错下去。
不能让那本该死的笔记，再毁掉一个人。
阳光明明很亮，可我却觉得，那扇窗户后面，是一片永远照不进光的黑暗。
而我和谢清洲，必须成为闯进去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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