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周海盯着我们,声音低沉得吓人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已经说了,我的事不用你们管,你们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?”
“因为我们不能看着你继续杀人。”我鼓起勇气,开口说道,“你已经够痛苦了,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陷得更深?”
“痛苦?”周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沙哑又刺耳,充满了自嘲和悲凉,“你们也知道我痛苦?那你们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
他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你们知道一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有多烫吗?你们知道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变成灰烬,却什么都做不了,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你们知道我抱着妻子和女儿冰冷的身体,跪在废墟里,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滋味吗?”
他越说越激动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手里的笔记被他攥得变形,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浓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却被他狠狠憋了回去。
我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无法想象那种画面,无法想象那种撕心裂肺的痛。
那是家破人亡,那是天塌下来,那是一个人这辈子所能承受的最大的绝望。
“我去找他们理论,我去上访,我去求他们给我一个公道。”周海的声音哽咽,却依旧强硬,“可他们呢?他们把我当疯子,当闹事的人,把我赶出来,没有人愿意听我说一句话,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说的话。”
“我的亲人怕被我连累,一个个离我远去。我的朋友怕惹麻烦,再也不和我联系。我丢了工作,没了收入,住在这栋快要塌的老楼里,每天一睁眼,就是大火,就是哭声,就是妻女的脸。”
“我活着,每一天都是煎熬,每一秒都是折磨。”
“我恨,我恨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,我恨那些冷眼旁观的人,我恨这个世界对我的不公!”
他猛地抬起手,指着自己的胸口,眼神猩红:“我这里,早就空了,早就烂了!我活着,唯一的意义,就是报仇!”
“直到我捡到这本笔记。”
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黑色笔记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恨,有依赖,有恐惧,还有一丝病态的温柔。
“它告诉我,我可以报仇了。我不用再求任何人,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,我可以亲手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我写下第一个名字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,我害怕,我紧张,我甚至有点后悔。可当我知道那个人真的死了的时候,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们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我轻松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,压在我身上的石头,终于挪开了一点点。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,终于不用再被噩梦缠着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就停不下来了。写一个,再写一个,再写一个……只要我写下去,我就觉得,我离给妻女一个交代,越来越近。”
“你们现在跑过来告诉我,别再错下去了?”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那你们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我不写,我这十年的痛,谁来弥补?我妻女的命,谁来还?”
“你们什么都不懂,凭什么来劝我?凭什么来阻止我?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刀子,扎在心上。
我和谢清洲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。
我们不是不懂,我们是太懂了。
正是因为懂,才更加难过。
一个被痛苦逼到绝路的人,你和他讲道理,是最没用的事情。
他要的不是道理,不是安慰,不是救赎。
他要的,是一个迟来的公道,是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家。
而这些,笔记给不了,我们给不了,任何人都给不了。
“我知道你痛。”谢清洲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叹息,“我知道你这十年,活得比谁都苦。我们没有资格对你说,让你放下仇恨。”
周海微微一怔,似乎没有想到谢清洲会这么说。
“但是。”谢清洲话锋一转,语气重新变得坚定,“痛苦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。你杀的人里,有真的有罪的,也有只是当年无能为力的,甚至有完全无辜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报仇,其实你是在把自己一点点推向地狱。”
“你妻女如果在天有灵,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,她们会安心吗?”
这句话,再一次戳中了周海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浑身剧烈一颤,眼神里的疯狂,瞬间褪去了几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笔记,嘴唇微微颤抖。
楼道里一片死寂,只剩下他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。
十年的痛,十年的恨,十年的绝望,在这一刻,全都压在了这个男人身上。
而那本黑色的笔记,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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