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沉默了很久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。手里的笔记安静下来,不再散发出浓烈的阴冷气息,可那股压抑的感觉,却依旧笼罩在整个楼道里。
我不敢说话,谢清洲也没有说话。
我们知道,现在这个时候,任何一句多余的话,都可能刺激到他。
我们只能等,等他自己做出选择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周海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已经消失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。他看着我们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神采。
“你们说的,我都懂。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也知道,我这么做不对。我也知道,她们不想看到我这样。”
“可我停不下来。”
他用力闭上眼睛,两行眼泪再次滑落。
“笔记它……会一直跟我说话。”
我和谢清洲同时一愣。
“它在我脑子里说话,在我耳边说话。”周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,“我一停下来,它就告诉我,我对不起妻女,我是个懦夫,我是个没用的男人。”
“它让我继续写,让我不要停。它说,只有写满名字,我才能真正解脱,才能和妻女团聚。”
“我试过把它扔掉,试过把它藏起来,试过把它烧掉。可不管我怎么做,它都会重新回到我手里,都会继续在我脑子里说话。”
“我逃不掉,我躲不开,我摆脱不了它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原来,周海早就想过放弃。
原来,他并不是心甘情愿一直拿着笔记杀人。
是笔记在缠着他,在蛊惑他,在控制他。
这才是死亡笔记最恶毒、最恐怖的地方。
它不是一把任人使用的刀,它是一个有思想、有欲望、有诅咒的魔物。
它选中你,利用你的痛苦,放大你的仇恨,等你依赖上它,再一点点把你吞噬。
让你想逃,却逃不掉。
想停,却停不下。
想死,却死不了。
只能一辈子被它操控,成为它杀人的工具。
“它在吸食你的情绪,吸食你的恨意,吸食你的灵魂。”谢清舟脸色凝重,“你每写一个名字,它对你的控制就深一分。到最后,你会彻底失去自我,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行尸走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海苦笑一声,笑容里充满了绝望,“我比谁都清楚。可我能怎么办?我根本斗不过它。它已经钻进我的脑子里,钻进我的骨头里,我甩不掉它。”
“你可以的。”我立刻开口,语气坚定,“我之前也被笔记蛊惑过,我也差点被它控制,可我最后还是摆脱了它。谢清舟也一样,我们都做到了,你也可以。”
“你们和我不一样。”周海轻轻摇头,“你们心里有光,有希望,有在乎的人。可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恨,只有痛苦,只有这本笔记。”
“你还有你自己。”我看着他,认真地说,“你还有心底最后一点善良,还有对妻女的爱,还有对那个小女孩的温柔。这些都是光,都是可以打败笔记的力量。”
“笔记最怕的,不是反抗,不是暴力,而是你心里的善意。只要你愿意相信,愿意放下,它就控制不了你。”
周海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动摇。
“真的……可以吗?”他轻声问,像是在问我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真的可以。”我用力点头,“我们会帮你。我们不会让笔记再控制你,不会让你再杀人,不会让你再这么痛苦下去。”
“你只要把笔记交给我们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”
“交给你们……”周海低头,看着手里的笔记,眼神复杂,“交给你们,我就真的能解脱吗?我就不用再被噩梦缠着,不用再被它控制了吗?”
“是。”谢清洲郑重地点头,“只要你心甘情愿交出笔记,诅咒就会失去力量。你会回到一个普通人的样子,虽然过去的痛还在,但你不会再被笔记操控,不会再活在杀戮里。”
周海的手指,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在犹豫。
一边是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、给了他复仇力量的笔记。
一边是摆脱痛苦、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十年的仇恨,和一瞬间的解脱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选。
而笔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,再次微微震动起来,阴冷的气息重新弥漫开来。
它在害怕。
它在不安。
它在拼命地蛊惑周海,让他不要放弃。
一场人与诅咒的较量,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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