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一路朝着城西的方向行驶,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与喧嚣,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,道路越来越狭窄,路边的树木也变得扭曲而茂密,像是一只只伸出的鬼手,在夜色里张牙舞爪。空气越来越安静,安静得只剩下车子行驶的声音,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,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抑,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坐在副驾驶座上,紧紧抱着怀里的笔记,指尖冰凉。虽然已经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害怕,不要紧张,可本能的恐惧,还是像一根细小的针,一下一下扎在心上。城西废弃医院这几个字,在这座城市里,几乎是恐怖与诡异的代名词,从小听到大的传说,在这一刻,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谢清洲专心开着车,脸色依旧凝重,没有说话。车厢里的气氛安静而沉闷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警惕气息,也能感觉到,他和我一样,对这座即将要踏入的废弃医院,充满了戒备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。
我抬眼望去,眼前的景象,让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前方已经没有像样的道路,只有一片长满了齐膝杂草的荒地,杂草丛生,枯枝败叶散落一地,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一条破旧不堪的铁栅栏横在中间,锈迹斑斑,歪歪斜斜,将里面的区域彻底封锁起来,像是在隔绝一片不祥之地。
而在铁栅栏的最深处,一栋高大而破旧的建筑,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。
那就是城西废弃医院。
整栋楼漆黑一片,没有一丝灯光,没有一点生气,像是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坟墓。墙壁发黑发黄,布满了裂缝与污渍,无数扇窗户破碎不堪,空洞洞的窗口,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外面的每一个人。大门歪歪斜斜地敞开着,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,等待着猎物主动踏入,然后彻底吞噬。
即使隔着几百米远,即使隔着层层杂草与铁栅栏,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刺骨的阴冷,从医院的方向缓缓飘过来。那不是天气的寒冷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冷,是一种能瞬间冻结血液、让人浑身发麻的冷。
我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,怀里的笔记,也开始微微发烫,似乎在与远处那本笔记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谢清洲低声开口,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。他解开安全带,眼神紧紧盯着那栋破旧的建筑,语气低沉,“第四本笔记,就在里面。”
“这里……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吗?”我小声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我从小就听身边的大人说,城西废弃医院是禁区,不管白天黑夜,都绝对不能靠近,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能完整出来。那时候只当是吓唬小孩的故事,可当我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时候,才明白,那些传说,或许根本不是编造的。
“不是可怕,是诡异。”谢清洲转过头,看着我,认真地解释,语气里没有丝毫夸张,“这座医院,在十年前,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他缓缓开口,给我讲起了关于城西废弃医院的往事。
十年前,城西医院还是一家正常运营的私立医院,规模不大,却也干净整洁,每天都有病人进进出出,医护人员忙碌不停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那时候,没有人会觉得这座医院恐怖,更没有人会把它和死亡、诡异联系在一起。
直到十年前的那个深夜。
一场突如其来、至今都没有查清真相的离奇事故,在医院里悄然发生。
一夜之间,医院里十几名正在住院的病人,还有值班的护士与医生,全部离奇死亡。没有外伤,没有血迹,没有中毒迹象,没有挣扎痕迹,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熟睡的姿势,像是在睡梦中,灵魂被凭空抽走了一般,悄无声息地失去了生命。
一夜之间,十几条人命。
这样离奇而恐怖的死亡,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。官方介入调查,封锁了消息,反复排查,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,最后只能对外含糊地定性为意外事故,草草结案。
从那以后,医院彻底废弃,再也没有人敢踏入一步。
附近的居民说,一到晚上,就能清晰地听到医院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。有女人的哭声,有男人的咳嗽声,有病人的呻吟声,有医疗器械的滴滴声,还有杂乱而清晰的脚步声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走动。
有人说,曾经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,半夜偷偷跑进医院探险,结果第二天,只有一个人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,嘴里不停地喊着“别追我”“有鬼”,而其他几个人,彻底消失在了医院里,再也没有找到。
还有人说,这座医院,根本就是一座建立在坟墓上的建筑,十年前的那场离奇死亡,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被地下的怨气吞噬,从此以后,医院就变成了怨气聚集之地,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越传越邪,越传越恐怖。
到最后,哪怕是白天,都没有人敢靠近医院方圆一公里之内。这里彻底变成了城市的禁区,变成了所有人闻之色变的恐怖之地。
“笔记选择在这里觉醒,绝对不是巧合。”谢清洲的声音,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他眼神凝重,继续说道:“这座医院死亡气息太重,怨气太深,是最适合笔记诅咒生长的地方。在这种地方,宿主的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,诅咒的力量也会成倍增长,变得比周海那本还要恐怖。”
我心里一紧,握着笔记的手,又用力了几分。
比周海还强的诅咒。
比周海还极端的宿主。
那将会是怎样可怕的存在?
我不敢想象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要进去吗?”我轻声问,这一次,不是退缩,而是本能地不安。我不怕面对手持笔记的宿主,不怕面对诅咒的力量,可我怕那些未知的、诡异的、超出常理的东西,怕那些十年前惨死在这里的灵魂,怕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幻觉。
“必须进去。”谢清洲没有丝毫犹豫,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,“笔记在这种地方,一旦彻底失控,后果不堪设想。它会吸收这里的怨气与死亡气息,变得越来越强,到时候,死的人,绝对不止十年前那十几个。我们不去阻止,会有更多无辜的人,惨死在这里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心底所有的恐惧与不安,全都强行压了下去。
我不能退缩。
我没有资格退缩。
我已经走过了三次救赎之路,我已经从黑暗里救出了三个灵魂,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害怕的普通人。
就算这里是人间地狱,我也要闯一闯。
就算这里藏着最恐怖的恶魔,我也要面对。
“好。”我抬起头,看向谢清洲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我们现在就进去。”
谢清洲看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心疼,他轻轻点了点头:“别怕,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。”
我们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夜风一吹,刺骨的阴冷瞬间包裹全身,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干枯的落叶,每走一步,都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诡异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,翻过破旧的铁栅栏,一步步朝着那栋漆黑而恐怖的医院,缓缓靠近。
距离越来越近,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,死亡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怀里的笔记,震动得越来越明显。
我知道,我们离第四本死亡笔记,越来越近。
我们离那场未知而危险的救赎,越来越近。
终于,我们站在了废弃医院的正门前。
歪歪斜斜的大门,黑洞洞的入口,破碎的窗户,漆黑的走廊,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、灰尘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刺鼻的血腥味。
一切都在告诉我们,这里,就是地狱的入口。
这里,就是我们必须踏入的深渊。
谢清洲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,像一剂镇定剂,瞬间让我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轻声说。
我用力点头,紧紧握着他的手,一步一步,踏入了这座废弃了十年、充满了死亡与诡异的人间地狱。
门内,一片漆黑。
黑暗,瞬间将我们彻底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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