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被我们轻轻推开,发出一声刺耳而悠长的“吱呀”声响,在死一般寂静的医院里,显得格外突兀,格外吓人,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割在空气里。那声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,然后一点点消散,重新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。
我紧紧握着谢清洲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。踏入医院的那一刻,我仿佛瞬间从人间踏入了地狱,外界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,周围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,以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、让人窒息的阴冷。
不是天气的冷,是灵魂层面的冷。
是那种能让血液凝固、让汗毛倒竖、让心脏发紧的冷。
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,紧紧抱住怀里的笔记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笔记散发出来的微弱温度,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慰藉,唯一的底气。
谢清洲的手心依旧温暖而有力,他紧紧牵着我,没有松开,脚步沉稳而缓慢,一点点朝着大厅深处走去。他没有打开手机手电筒,似乎早就知道,在这种地方,光线不仅不能带来安全感,反而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危险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谢清洲压低声音,轻声提醒我,语气沉稳,“这里到处都是碎玻璃、碎石块和废弃的医疗器械,不要乱踩。”
我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轻。脚下传来玻璃碎片被踩碎的清脆声响,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,每一声,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,让我浑身紧绷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味道,混杂着发霉的气味、厚厚的灰尘味、腐朽的木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却异常刺鼻的血腥味。那血腥味很淡,却格外清晰,像是一把钩子,瞬间勾住了我的神经,让我浑身一僵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这里,真的有人死了。
而且,就在不久之前。
第四本笔记的宿主,已经开始动手了。
我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我们没有在大厅停留,穿过空旷而破旧的大厅,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,缓缓往前走。走廊很窄,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两边是一间间紧闭或破碎的病房,门大多破烂不堪,黑洞洞的门口,像一只只漆黑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,正在默默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
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与裂缝,墙角结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,偶尔有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破旧的门窗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,又像是有人在慢慢走动。
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“你有没有听到……”我忍不住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好像有脚步声。”
就在我们身后,不远不近的地方,似乎有一个人,正跟着我们,一步一步,踩着和我们一样的节奏,慢慢往前走。
脚步声很轻,很轻,却格外清晰。
我吓得浑身僵硬,不敢回头,不敢乱动,只能紧紧握着谢清洲的手,心脏狂跳不止。
“别理它。”谢清洲立刻开口,语气平静而坚定,没有丝毫害怕,“是幻觉。这座医院废弃十年,怨气太重,阴气太浓,很容易让人产生幻听和幻觉。你听到的,看到的,所有让你害怕的东西,都不是真的。”
我用力咬着下唇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强迫自己不要去听那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恐怖的画面。我告诉自己,那只是幻觉,只是我的心理作用,不是真的,没有东西在跟着我们。
可越是这样想,那个脚步声就越是清晰,像是就在耳边,挥之不去。
就在这时,我怀里紧紧抱着的笔记,忽然毫无预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发烫,而是清晰的、明显的震动。
一股强烈而暴戾的阴冷气息,瞬间从走廊深处扑面而来。
那股气息,和我怀里的笔记同源,却更加黑暗,更加冰冷,更加恐怖,更加充满了杀戮与戾气。像是一头沉睡了许久的凶兽,被我们惊醒,正缓缓睁开眼睛,朝着我们露出狰狞的獠牙。
是第四本死亡笔记。
它就在这条走廊的深处。
它的宿主,就在附近。
我浑身一震,所有对幻觉的恐惧,瞬间被对笔记的警惕所取代。我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,集中全部精神,去感受那股阴冷气息的来源。
左边。
深处。
第三间病房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坚定,看向谢清洲:“我感受到了,笔记就在前面,左边第三间病房。”
谢清洲的眼神也瞬间凝重起来,他点了点头,语气低沉:“我也感受到了。这股诅咒的力量,比周海那本强太多了,宿主已经被彻底侵蚀,非常危险。”
“我们现在就过去吗?”我轻声问,心脏狂跳。
越是靠近笔记,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浓重,杀戮的感觉就越是清晰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里,藏着一头极度危险的恶魔,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
“现在就过去。”谢清洲没有丝毫犹豫,“不能再等了,宿主很可能还在里面,我们必须阻止他,不能让他再杀人。”
他紧紧牵着我的手,脚步加快了几分,却依旧沉稳,依旧警惕。我们沿着长长的走廊,一步步朝着左边第三间病房,缓缓靠近。
周围越来越安静,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,以及怀里笔记轻微的震动声。那个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,和越来越恐怖的阴冷气息。
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,呼吸越来越急促,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,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我们离那间病房越来越近。
十米,五米,三米。
终于,我们停在了左边第三间病房的门前。
破旧的木门紧闭着,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与裂痕,门把手锈迹斑斑,看上去格外诡异。门内一片死寂,没有声音,没有动静,没有呼吸,什么都没有。
可越是这样的死寂,就越是让人害怕。
越是这样的安静,就越是隐藏着危险。
我站在门前,浑身僵硬,手心冰凉,能清晰地感觉到,门内那股恐怖的阴冷气息,几乎要溢出来,能清晰地闻到,门内那股刺鼻的血腥味,越来越浓。
谢清洲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示意我停下,不要出声。
他缓缓靠在门边,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谢清洲缓缓抬起头,看向我,眼神凝重,轻轻点了点头。
里面有人。
而且,那个人,非常安静。
安静得可怕。
我的心脏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谢清洲缓缓伸出手,抓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门把手,手指微微用力。
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门。
我知道,下一秒,门就会被推开。
下一秒,我们就会看到第四本笔记的宿主。
下一秒,第四场生死未卜的救赎,就会正式开始。
而门后,到底是怎样的景象,怎样的恶魔,怎样的黑暗,我一无所知。
我只知道,我不能退缩。
我必须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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