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过来。”轻飘飘的三个字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在病房里的每一寸空气里。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影依旧没有抬头，没有转身，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可周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，却在瞬间暴涨。
黑色的怨气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，缠绕在破旧的病房里，让原本就昏暗的空间，变得更加压抑，更加恐怖。我怀里的笔记剧烈地发烫，仿佛在抗拒着这股极致的邪恶，也在提醒着我，眼前的这个人，已经不是普通的宿主，他是被诅咒彻底吞噬的傀儡，是死亡笔记最完美的杀人工具。
谢清洲稳稳地站在原地，没有前进，也没有后退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平静而沉稳，没有丝毫畏惧。他看着那个背对着我们的人影，语气低沉而认真：“我们不是来抓你的，也不是来伤害你的，我们只是想拿回那本笔记。”
“笔记？”人影轻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，还有一丝让人听不懂的嘲讽，“你们也想要笔记？它给了我力量，给了我解脱，你们凭什么拿走？”
“它不是给你力量，是在吸食你的灵魂。”我忍不住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，却依旧坚定，“它让你杀人，让你变成傀儡，让你永远活在黑暗里，这不是解脱，是深渊。”
人影终于有了别的动作，他缓缓地、缓缓地，抬起了头。只是他依旧没有转身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了一小半轮廓。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，我看清了那一瞬间的景象，心脏猛地一缩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底布满了漆黑的戾气，看不到一点瞳孔的光亮，皮肤干瘪，毫无生气，就像一具被操控的尸体。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悲伤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那是被诅咒彻底吞噬后的模样，是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的证明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，哪怕是最疯狂的周海，眼底也还有痛苦和挣扎，可这个人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一个活着的傀儡，一个听命于笔记的杀人机器。
“深渊？”他轻声笑了起来，笑声沙哑而刺耳，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，“我早就住在深渊里了。这座医院，十年前就是我的地狱，现在，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而已。”
十年前。
我的心里猛地一震。难道他是十年前那场离奇事故的幸存者？难道他亲眼目睹了那场一夜之间十几条人命的惨案？难道他的痛苦，他的绝望，全都来源于十年前的那场噩梦？
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，我看着他单薄而诡异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。他不是天生的恶人，不是主动选择杀戮，他是被痛苦逼到绝路，被诅咒趁虚而入，最后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“十年前的事，我们知道。”谢清洲缓缓开口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你是那场事故的幸存者，对不对？”
人影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放在笔记上的手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他身上，看到除了冰冷之外的情绪。是痛苦，是深埋在心底、被诅咒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痛苦。
“幸存者？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，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，“我宁愿死在那场大火里，宁愿和他们一起走，也不要做什么幸存者。”
“活着，对我来说，才是最残忍的惩罚。”
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我能想象出他经历了什么，一夜之间，身边的人全部离奇死去，他独自活了下来，承受着无尽的恐惧、孤独和质疑，承受着十年如一日的噩梦和煎熬。
这座废弃医院，是他的噩梦之地，也是他的囚禁之地。他走不出去，也不想走出去。直到死亡笔记出现，给了他一个看似解脱的出口，让他以为杀人可以抚平痛苦，以为杀戮可以忘记噩梦，却不知道，自己一步步坠入了更深的深渊，变成了诅咒的傀儡。
“他们都说我疯了，都说我是灾星，都说十年前的事和我有关。”他的声音微微哽咽，却被强行压了下去，眼底的漆黑戾气又重了几分，“没有人相信我，没有人听我说话，没有人知道我每天夜里，都能听到他们的哭声，看到他们的影子。”
“我活在地狱里，生不如死。”
“直到我捡到这本笔记，它告诉我，我可以报仇，可以让那些害死他们的人付出代价，可以让我不再痛苦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“我写了一个又一个名字，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，我以为我会解脱，可我没有。我只觉得越来越冷，越来越空，越来越不像自己。”
他低头，看着手里的黑色笔记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，有依赖，有恐惧，有痛苦，有绝望。
“我知道我被它控制了，我知道我变成了魔鬼，可我停不下来。它钻进我的脑子里，钻进我的骨头里，我逃不掉，躲不开，只能任由它操控。”
“你们现在来拿走它，是想让我彻底死掉吗？”
他缓缓转过头，终于，完完整整地看向了我们。那张苍白干瘪的脸，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，格外让人心酸。我看着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谢清洲的眼神也变得沉重，他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我们不是要让你死，我们是想救你。拿走笔记，诅咒就会消失，你就可以摆脱控制，不用再杀人，不用再活在噩梦和黑暗里。”
“救我？”他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我早就没救了。十年前，我就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，不过是一具被诅咒操控的行尸走肉。”
病房里的气氛，瞬间变得沉重而悲凉。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，怨气在四周缠绕，一个被痛苦和诅咒折磨了十年的灵魂，在我们面前，一点点展露着自己的绝望。
他不是恶魔，他是一个被困在地狱里，永远无法解脱的可怜人。而那本黑色的死亡笔记，就是困住他的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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