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头被人扶下去。他回头看着少年，眼神里有恐惧。
少年走下棋盘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他走到江寻面前，抬头看着江寻，“我没忘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如果我忘了自己是谁，你就告诉我，我来过。”少年说，“我没忘。我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？”
少年想了想，皱着眉，像在努力回忆：“床。白色的床。栏杆。机器滴滴响。还有……”
他停住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少年看着他，眼神突然清醒了一点：“还有一个男人。他站在床边，看着我。他说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少年闭上眼睛，眉头皱得更紧。然后睁开，眼神又变回空洞：
“不记得了。”
江寻心里一动。他蹲下来，和少年平视：“那个男人，长什么样？”
少年摇头。
“他叫你什么？”
少年还是摇头。
江寻看着他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孩子，不是失忆。是被人抹掉了一部分记忆。
就像自己交出去的那些。
老钟走过来，看着少年，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寻问。
老钟没回答，只是盯着少年的病号服，盯着上面那行字：“市立三院。”
他抬头看着江寻：“你知道市立三院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老钟说：“那家医院，七年前就倒闭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看着少年——十五六岁，穿着七年前就倒闭的医院的病号服。
“那他……”
老钟压低声音：“他不是这一批来的。他可能在这里很久了。”
少年站在那，听着他们说话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远处，怒又开口了：
“第五局。”
他指着左边，又指着右边：
“最后一局。赢的人，过关。输的人，交记忆。开始。”
右边的人开始商量。
左边的人，都看着江寻。
江寻站起来。
乔子平走过来，一瘸一拐：“我去。”
江寻拦住他：“你腿都瘸了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我去。我已经打过一局，有经验。”
江寻看着她脸上的淤青，摇头。
甜甜跑过来：“哥哥，我去！”
江寻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甜甜才十五岁，瘦小，从来没打过架。
远处，右边的人推出一个人——
是个女人。三十多岁，长头发，脸上没表情。她走上棋盘，站在那，看着左边。
江寻看着她，觉得有点眼熟。
在哪见过？
女人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：
“江寻。七年前，你见过我。”
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七年前？
女人看着他，“你当记者的时候，查过一个案子。市立三院。非法实验。你来找过我，我是那里的护士。”
江寻想起来了。
七年前，他确实查过一个医院。有人举报那家医院用病人做实验。他去采访，见过一个护士。那护士给了他一沓资料，然后让他快走。
第二天，那个护士失踪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她被人带走了。
再后来，他出了车祸，成了植物人。
“是你？”江寻往前走了一步。
女人点头：“是我。我比你早进来。七年了。”
她看着江寻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查的那个案子，是真的。那家医院，在做一种实验——把人的意识抽出来，关进一个地方。就是这里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女人继续说：“我进来之后，才知道真相。那个实验的负责人，姓齐。他有个儿子，小时候生病，成了植物人。他想救他儿子，就用别人做实验。后来他儿子真的进来了。”
她指着少年。
“就是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少年。
少年站在那，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。
女人看着他：“你叫齐明。你爸叫齐正业。你七岁那年出车祸，成了植物人。你爸为了救你，建立了这个实验室。他抓了很多人，把他们的意识也送进来，想找到让你醒来的办法。”
少年听着，没有反应。
女人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你不记得了？你爸每周都来看你。站在你床边，叫你小名。他叫你什么来着？”
少年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女人说：“他叫你阿鬼。因为你在梦里，总是说见到鬼。”
少年的嘴张开，又闭上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阿鬼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说自己的名字。
女人笑了，眼泪掉下来：“对。阿鬼。”
她看着江寻，“我进来之后，一直在找他。找了他七年。现在我找到了。”
她走上棋盘，站在阿鬼对面。
怒看着他们，问：“还打吗？”
女人摇头：“不打了。我认输。”
怒沉默了一下，“认输可以。交记忆。”
女人点头。她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她看着阿鬼，眼神茫然了一秒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阿鬼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女人退后一步，看着周围的人，眼神越来越迷茫。
“这是哪？我……我怎么在这？”
她不记得了。刚才说的那些，全忘了。
阿鬼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她面前。
他抬起手，指着她的额头。
女人的眼神突然清醒了一下。
她看着阿鬼，张了张嘴，说了两个字：
“阿……鬼……”
然后眼神又变回茫然。
阿鬼放下手，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她被带下去。
怒站起来，宣布：“第五局，左边赢。所有人，过关。”
棋盘开始消失。黑暗退去。前面出现一扇门。
江寻走到阿鬼身边，和他一起看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。
“她是你妈？”江寻问。
阿鬼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哭？”
阿鬼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湿的。
他看着手指上的水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远处，门开了。
老钟走过来：“走吧。第二重门过了。”
他看着阿鬼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走过来，拍了拍阿鬼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你刚才挺牛啊。那是什么本事？”
阿鬼看着他，“不知道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阿鬼点头。
甜甜跑过来，拉着阿鬼的袖子：“哥哥，你很厉害。”
阿鬼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苏念走过来，看着阿鬼，若有所思。
江寻看着他们四个——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、阿鬼。
加上自己，五个了。
远处，那扇门在等着他们。
门后面是什么？
他想起悔说的话：林薇在第三重门等他。
他往门里走。
其他人跟上。
穿过门，眼前是一个新的广场。比之前的大，古建筑更多，也更破旧。
广场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他们，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肩。
江寻的呼吸停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想喊那个名字——
女人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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