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林薇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。三十多岁,干练短发,眼神锐利。
她看着江寻开口:
“破晓会。陈曦。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她身后,站着几十个人。
那些人看着江寻他们,眼神复杂——有警惕,有好奇,也有敌意。
江寻停下来。
陈曦往前走了一步,
“你们在第二重门的事,我们都看到了。”
她看着阿鬼。
“齐正业的儿子。没想到你还活着。”
阿鬼看着她,没说话。
陈曦又看向江寻:
“江寻。七年前的记者。你查的那个案子,我也查过。后来我进来了,成立了破晓会。我们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眼神变冷:
“毁了那个实验室。把姓齐的送进去。”
她指着阿鬼:
“他儿子,就是我们的筹码。”
她身后的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江寻挡在阿鬼前面。
陈曦看着他,笑了:
“你要护他?他是凶手的儿子。”
江寻没让开。
陈曦看着他,眼神变了变。
“你知道他爸杀了多少人吗?”
江寻说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护他?”
江寻回头看阿鬼。
阿鬼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眶还红着。
江寻转回来,看着陈曦: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陈曦冷笑:“不知道就不是凶手了?”
江寻没说话。
两边人对峙着。
远处,又有一群人走过来。
领头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,四十来岁,精瘦,眼神狂热。
他看着陈曦,“破晓会的人,又在欺负新人了?”
陈曦皱眉:“火种。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火种——守夜人的首领。
他看着江寻,又看着阿鬼,
“这孩子,我要了。”
陈曦脸色变了:“你凭什么?”
火种往前走了一步:“凭我们人多。”
他身后,更多的人走过来。
两拨人,把江寻他们围在中间。
江寻看着两边,手心里全是汗。
乔子平在他身后低声说:“操,刚出虎穴,又进狼窝。”
苏念在另一边说:“找机会跑。”
甜甜拉着江寻的袖子,手在抖。
阿鬼站在那,看着两边的人,突然开口:
“你们想要我?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阿鬼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火种,又看着陈曦: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陈曦愣了一下。
火种也愣了。
阿鬼回头,看着江寻:
“你帮我找到我妈。我跟你走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阿鬼又说:“她刚才忘了我。你帮我找到她。让她想起来。”
他转身,往火种那边走。
火种笑了,一挥手,他的人围上来。
江寻想动,被乔子平拉住。
“别去。”乔子平说,“你去了也是送。”
阿鬼走进人群里。
最后回头,看了江寻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东西。
不是空洞。是清醒。
他说:
“我叫阿鬼。别忘了。”
然后人群把他吞没。
陈曦骂了一声,带着人走了。
广场上只剩下江寻他们几个。
老钟从后面走过来,看着阿鬼消失的方向,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吗?”老钟问。
江寻摇头。
“因为他知道,他在你身边,你会死。两边人都会杀你。他走了,你才能活。”
江寻愣住。
老钟看着他说道:
“那孩子,比你以为的清醒得多。”
远处,第三扇门缓缓打开。
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轻:
“江寻。”
他听过这个声音。
七年前,每天早晨醒来,第一个听到的声音。
他往门里走。
这一次,没人拦他。
里面不是光,是黑暗。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一张嘴。
江寻往里走。
乔子平想拉他,没拉住。苏念喊他名字,他没回头。
他只听到那个声音——
“江寻。”
他的脚迈进黑暗里。
身后的声音消失了。人群消失了。广场消失了。
只有黑暗,和远处的一点光。
他朝着光走。
脚踩在地下的石板上。手摸到两边,是墙。一条通道,很长,一直往下。
光越来越近。
是一间石头砌的屋子。没有窗,只有一盏灯挂在顶上。
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白裙子,长发披肩,背对着他。
江寻站在门口,不敢动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江寻看见了那张脸。
他看过无数次,在照片里,在梦里,在每次闭上眼的时候。
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。七年来,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。
林薇。
她瘦了。眼眶深陷,颧骨凸出来。但眼睛没变,还是那样看着他——像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。
江寻张了张嘴,声音出不来。
林薇先开口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。
江寻走到她面前,伸手想摸她的脸。
林薇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
江寻的手停在半空。
林薇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?”
江寻点头:“守门人。”
“守门人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江寻摇头。
林薇说:“守门人,是自愿留下的。我选了这条路,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我,放弃一切。”
她看着他,声音没有起伏:“七年前,你本来可以出去的。你闯到了最后一重门,就差一步。然后你看到我,放弃了。你回来救我,结果两个人都没出去。”
江寻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——那个石碑顶上的自己,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第一次闯关失败,就是因为听了她的劝。你放弃过关,回去救她。结果两个人都没出去。”
林薇继续说:“你沉睡之后,我进来了。我找了三年,找到你。但你已经在第一重门重新开始了。你不记得我,不记得任何事。我想过带你走,但我知道,如果带你走,你会做同样的事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留下了。成了守门人。这样你就见不到我,就不会为了我放弃。”
江寻听着,喉咙发紧。
“你在这里七年?”
林薇点头。
“一个人?”
林薇没说话。
江寻看着她,看着她瘦削的脸,看着她眼底的疲惫。
“值得吗?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
江寻问:“你一个人在这里七年,就为了让我出去。值得吗?”
林薇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你是我丈夫。你问我值不值得?”
江寻往前走一步,这一次,他没停。
他把她抱进怀里。
林薇僵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软下来,靠在他身上。
她的肩膀在抖。
她在哭。
江寻抱紧她,脸埋在她头发里。
“我记得你。但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,我记得你每天早上会先喝一杯水,记得你睡觉的时候喜欢往我这边靠,记得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,只看着我。”
林薇在他怀里哭出了声。
他们就那样站着抱了很久。
灯在头顶晃。
林薇先松开。
她擦了擦眼睛,看着他:“你知道这一关的游戏是什么吗?”
江寻摇头。
林薇指着屋子中间的地面。
那里刻着几行字:
“第三重门。守门人:念。游戏:记忆审判。”
“每人必须交出一段最痛苦的记忆,才能过关。”
“交出的记忆,会永远消失。”
“不交的人,留在这里,成为守门人的一部分。”
江寻看完,看着林薇。
“你要我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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