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摇头：“我不要你交。但我不能放你过去。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最痛苦的记忆是什么吗？”
江寻不知道。
林薇说：“是你七年前放弃的那一刻。你回头看我，说‘一起走’。然后我们都没走成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那段记忆，我每天都会想起来。每天。七年。两千五百多天。”
江寻说不出话。
林薇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熟悉的笑容，七年前每天早上都能看到的笑容。
“所以这一关，其实很简单。你交不交都可以。但你要想清楚，你交的是什么，不交的又是什么。”
她退后一步，站到墙边。
“让你的人进来吧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她看着门口。
江寻回头。
乔子平站在门口，一瘸一拐。苏念站在他旁边，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甜甜躲在他们身后，露出半个脑袋。
他们跟进来了。
乔子平看着林薇，又看着江寻，问：“弟妹？”
林薇点头。
乔子平挠了挠头：“那个……嫂子好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，看着林薇，眼神复杂。
甜甜探出脑袋，小声问：“哥哥，这是你老婆吗？”
江寻点头。
甜甜眼睛亮了：“她好好看。”
林薇看着甜甜，笑了一下，笑容很淡。
然后她看着所有人，说道：“规则你们看到了。谁先来？”
乔子平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先。”
他走到屋子中央，站在那几行字前面。
“怎么交？”
林薇说：“闭上眼，想着那段记忆。它会自己出来。”
乔子平闭上眼。
他的眉头皱起来，脸上肌肉在抖。他在想什么？没人知道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愣了一下。
“交完了？”
林薇点头。
乔子平摸了摸自己的头，像在找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想的是我班长。他被我误伤之后的事。但现在……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他站在那里，表情茫然。
甜甜跑过去，拉着他的手：“乔叔叔，你没事吧？”
乔子平低头看她，挤出一个笑：“没事。想不起来更好。”
他走到一边，靠着墙，不再说话。
苏念第二个走上去。
她闭上眼，站了很久。长到甜甜开始担心。
然后她睁开眼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交完了。”
她走下来，经过江寻身边时，轻声说道：“我爸死的那天。我恨自己没去送他。”
她走到角落，蹲下，抱着膝盖。
甜甜第三个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，瘦小的身体缩在过大的卫衣里。她闭着眼，睫毛在抖。
然后睁开眼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妈。她死的时候，我在旁边。我跑了。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。现在……现在不记得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江寻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不记得了，是好事。”
甜甜抬头，看着他：“哥哥，我不想忘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虽然想起来很痛，但那是我妈。我不想忘了她。”
林薇在旁边开口：“你已经交了。忘了就是忘了。”
甜甜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林薇看着江寻：“该你了。”
江寻站起来，走到屋子中央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开始过画面——哪些记忆是最痛苦的？
七年前放弃的那一刻？但他不记得了。交了。
林薇的脸？也不记得了。交了。
左眉那道疤的来历？交了。
他发现自己想不起太多事了。脑子里有很多空白，像被撕掉的书页。
他睁开眼说道。
“我没有可以交的了。”
林薇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痛。
“你有。你只是不敢想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“你最痛苦的记忆，不是我。不是七年前。是你自己。”
江寻愣住。
林薇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一直想不起来，你为什么当记者。不是警察，是记者。你从刑警转行，为什么？”
江寻脑子里的空白在动。
“因为你查过一个案子。一个女孩失踪了，你是刑警，查了三个月，没找到。后来你辞职了，开始当记者，专门查这种案子。”
江寻眼前闪过一些画面——一个女孩的照片，十二三岁，扎着马尾，笑得很开心。
林薇继续说：“那个女孩，你到现在也没找到。这是你最痛苦的记忆。你从来没交出去。你一直留着。”
江寻的手开始抖。
他看着林薇，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林薇点头：“那就交了吧。”
江寻闭上眼。
那个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——
她叫小月。他查了三个月，没找到。后来他辞职了，发誓要找到她。但他一直没找到。直到他出了车祸，进了这里。
他从来没放下过。
每次想起来，都像刀割。
现在，他要交出去了。
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轻轻的，像风吹过。
然后那张脸，越来越淡。
最后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。
林薇看着他：“还记得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只知道有一件事，很重要，但想不起来了。”
林薇点点头，转身看着门口。
“都过了。门在后面。”
她指着屋子深处的另一扇门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一个一个走进那扇门。
江寻最后一个。
他站在门口，回头看林薇。
林薇站在那里，灯照在她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不走吗？”
林薇摇头：“我是守门人。我不能走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“我还能再见到你吗？”
林薇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能。但不是我。”
江寻不明白。
林薇说：“每一重门的守门人，都是同一个人。你越往前走，见的我，就越不是我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下一个我，可能已经不记得你了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林薇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。
她抬起手，摸着他的脸。
“让我看看你。”
江寻没动。
林薇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的眉毛，看着他的嘴角。
“瘦了。七年前你还没这么多白头发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
江寻没动。
林薇把手放下来，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“走。别回头。你教我的。”
江寻看着她，慢慢转身。
走进门里。
身后，灯灭了。
黑暗里，有一个声音，很轻很轻：
“江寻。我等你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前面是新的广场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站在那里，等他。
远处，站着很多人——破晓会的，守夜人的，还有一些不认识的。
人群中，阿鬼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他身边站着火种，还有那个女人——那个可能是他妈妈，眼神茫然。
阿鬼朝江寻点了点头。
江寻想走过去，被人拉住了。
老钟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出事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老钟说：“第七批来客，有人被带走了。”
“谁？”
老钟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说了一个名字。
江寻愣住。
那个人，他认识。
七年前就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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