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三院那个护士,给过他资料的护士,刚才在角斗棋场上认输交记忆的女人。
阿鬼的妈。
“她叫什么来着?”江寻问,“刚才她自己说了,但我……”
他不记得了。
不是忘了,是压根没记住——那时候她刚交完记忆,眼神茫然,说话颠三倒四,根本没来得及说名字。
“方萍。”老钟说,“她叫方萍。”
江寻看着人群里,没有她的影子。
“谁带走的?”
老钟没说话,但眼神往左边瞟了一下。
那边站着一群人,黑色的衣服,领头的是火种——守夜人的首领。他身边站着阿鬼,还有几个手下。
江寻走过去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跟上:“我跟你去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:“我也去。”
甜甜拉着江寻的袖子,不说话,但跟着走。
四个人穿过广场,走到守夜人那群人面前。
火种看着他们,笑了:“哟,来客人了。”
江寻没理他,直接看阿鬼:“你妈呢?”
阿鬼看着他,眼神还是那么空,但嘴唇动了一下。
火种挡在阿鬼前面:“他妈?谁是他妈?”
江寻盯着他:“那个护士。方萍。”
火种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“她?她不在这儿。”
“在哪?”
火种没回答。他身后的人往前站了一步,把阿鬼挡得更严实。
乔子平火了:“问你话呢!”
他一瘸一拐往前冲,被人拦住。两边人对峙起来。
火种看着江寻,说道:“那女人,自己走的。她说要去找什么东西。我没拦。”
江寻不信。
火种摊开手:“信不信由你。我们守夜人,不绑人。我们只收自愿留下的。”
他看着阿鬼:“这孩子,是自愿跟我的。他自己走过来,站我这边。你问他自己。”
江寻看着阿鬼。
阿鬼张了张嘴,说:“她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阿鬼摇头。
“她说什么没有?”
阿鬼想了想,眉头皱起来,像在努力回忆。然后他开口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
“她说……钥匙……在……第一重门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钥匙?什么钥匙?
老钟在后面突然开口:“第一重门?”
他挤到前面,盯着阿鬼:“她原话怎么说的?”
阿鬼闭上眼,眉头皱得更紧。他嘴唇动着,像在重复什么。
然后睁开眼:“她说……‘钥匙在第一次来的地方。告诉江寻。’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第一次来的地方——谎言迷宫?
他回头看着老钟。
老钟脸色发白:“第一重门已经关了。每个门只开一次。回不去了。”
苏念问:“那她怎么进去的?”
没人回答。
火种看着他们,眼神变了变:“那女人知道什么?什么钥匙?”
江寻没理他,转身就走。
乔子平跟上:“去哪?”
“第一重门。”
“老钟说关了!”
“那就砸开。”
江寻走得很快,穿过人群,往广场边缘走。
老钟追上来:“你疯了?门关了就是关了,砸不开的!”
江寻没停。
苏念跑着跟上:“就算能回去,你怎么进去?那是迷宫,一次只能一个人过。”
江寻还是没停。
甜甜小跑着跟在最后,喘着气:“哥哥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走到广场边缘,江寻停下来。
前面是黑暗。
再往前,就是第一重门的方向。但什么也看不见。
老钟说:“门不在那儿了。每次过关之后,门就会消失。新的门会在下一层出现。你想回去,除非……”
他停住。
江寻回头:“除非什么?”
老钟沉默了一下,说:“除非你死了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:“你他妈说什么?”
老钟看着江寻:“我是说,意识沉睡。沉睡的人,会被送回第一重门,重新开始。但那等于重来,记忆全失。”
江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方萍是不是……?
他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乔子平喊:“又去哪?”
“找陈曦。”
破晓会的人站在广场另一边。陈曦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根烟,没点。
她看着江寻走过来,没动。
“听说你要找人?”
江寻点头。
陈曦站起来,把烟掐了:“方萍对吧?那个护士。”
“你知道她?”
陈曦笑了:“七年前给我资料的,就是她。那时候我刚进来,什么都不懂。她找到我,给了我一沓东西,说‘这是证据,你拿着’。然后就走了。”
江寻盯着她:“什么证据?”
陈曦从怀里掏出一沓纸,皱巴巴的,像被翻过很多次。
“实验室的数据。他们做过多少实验,抓了多少人,死了多少。全在这。”
江寻伸手要拿,陈曦缩回去。
“这是我们的。不是你的。”
江寻看着她:“方萍在哪?”
陈曦摇头:“不知道。她刚才来找过我,说了几句话,然后就往那边走了。”
她指着广场深处——不是第一重门的方向,是另一边,完全陌生的方向。
“那边有什么?”江寻问。
老钟脸色变了:“那边是……废墟。以前的老城区。第一批来客住的地方。”
“她去那干嘛?”
老钟摇头。
江寻二话不说,往那边走。
这次没人拦他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跟在后面。老钟犹豫了一下,也跟上。
穿过广场,穿过几条破旧的街道,两边是倒塌的房子,墙上爬满青苔。
越走越黑。
甜甜拉着江寻的袖子,手在抖。
乔子平骂骂咧咧:“这什么鬼地方,连个灯都没有。”
苏念掏出那根树枝,在地上划拉着,怕走丢。
老钟走在最后,一声不吭。
前面突然出现一点光。
江寻加快脚步。
光来自一间破房子。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江寻推开门。
方萍坐在里面。
她背对着门,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什么东西。
听到声音,她慢慢回头。
那张脸,比刚才更空了。眼神涣散,嘴角流着口水。
她不认识他们了。
江寻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:“方萍?”
方萍看着他,眨了眨眼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江寻心里一沉。
她又交记忆了。而且交的不止一段。
他看着她面前的东西——一堆碎纸片,发黄的,上面有字。
方萍指着那些纸片,嘴里嘟囔:“钥匙……钥匙……”
江寻拿起一片纸。
上面只有半个字,看不清。
他又拿一片,又一个半字。
拼起来,能看出几个完整的——门、七、江、林。
老钟在旁边说:“这是她写的?什么时候写的?”
没人知道。
方萍突然抓住江寻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。
她盯着他,眼神突然清醒了一秒:
“你……你是江寻?”
江寻点头。
方萍抓紧他,指甲掐进肉里:
“钥匙……在悔手里……她说……只有你能拿……”
“谁说的?”
方萍张了张嘴,吐出两个字:
“林薇。”
方萍的手松开,眼神又开始涣散。
她往后倒,靠在墙上,嘴里还在嘟囔:“钥匙……钥匙……”
然后她闭上眼,睡着了。
或者说,沉睡了。
老钟蹲下,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还有,但很弱。
“她交代太多了。不知道还能醒多久。”
江寻站起来,看着那些碎纸片。
悔手里。
悔——林念。林薇的妹妹。第一重门的守门人。
她说只有他能拿。
拿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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