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。
他站在一个客厅里。
沙发，电视，茶几，窗帘。窗外有阳光，有鸟叫。
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他拿起来看。
照片里是他和林薇。两个人靠在一起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林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：
“江寻？吃饭了！”
他转头。
林薇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端着两碗面：
“愣着干嘛？洗手去。”
她穿着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有做饭沾的面粉。
江寻看着她，说不出话。
林薇走过来，把面放在茶几上，看着他：
“怎么了？”
江寻张了张嘴，问：
“小晚呢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：
“谁？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看着林薇，看着她脸上疑惑的表情。
不对。
他低头看照片——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他想起小晚。老钟的女儿。那个五岁的小女孩。
但林薇不认识她。
江寻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街道，楼房，行人。正常的世界。
但他知道不对。
小晚存在。老钟存在。永夜迴廊存在。
这里是假的。
他转身，看着林薇。
林薇还站在那里，端着面，看着他：
“江寻？你没事吧？”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摸她的脸。
热的。
林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：
“怎么了嘛……”
江寻说：
“我爱你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，脸红了：
“你干嘛……突然说这个……”
江寻说：
“但这里是假的。”
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的脸开始模糊。
整个客厅开始模糊。
林薇的声音传来，越来越远：
“江寻……江寻……”
江寻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他站在草地上。
年轻女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惊讶：
“你找到了？这么快？”
江寻点头。
年轻女人问：
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她不该认识小晚。但小晚是我刚认识的人，她不可能知道。”
年轻女人沉默了一下，笑了：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出来的人。”
她指着草地另一边：
“门在那里。你过关了。”
江寻没动。
他看着远处——老钟还牵着小晚，在草地上走着。
小晚在笑，在跑，在摘花。
老钟跟在她后面，笑着看她。
江寻问：
“他还要多久？”
年轻女人摇头：
“不知道。也许永远。”
她看着老钟，眼眶红了：
“他知道是假的。但他不想出来。”
江寻站在那里，看着老钟和小晚。
很久。
老钟终于抬起头，看向这边。
他牵着小晚，慢慢走回来。
走到年轻女人面前，他看着她的眼睛：
“我找到那个不对的地方了。”
年轻女人问：“哪里？”
老钟说：
“你。”
年轻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她。她不会建一个世界等我。她不会让我和小晚在这里住七年。她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在我进来的时候，就已经死了。”
年轻女人的脸开始模糊。
老钟继续说：
“你是小晚建的。对吧？”
小晚站在旁边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老钟蹲下去，看着她：
“小晚，是你吗？”
小晚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泪：
“爸爸，我不想让你走……”
老钟抱住她：
“爸爸知道。”
小晚在他怀里哭：
“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……我想妈妈……也想你……所以我就……我就建了一个妈妈……”
老钟抱紧她：
“爸爸现在来了。爸爸陪你。”
小晚抬头看他：
“真的？”
老钟点头：
“真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江寻：
“你走吧。我留下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老钟说：
“我找了七年，终于找到她了。我不走了。”
江寻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老钟摇头：
“别说了。你还有林薇。你还有那几个人。你出去，把真相带出去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
“我这一辈子，该做的都做了。现在只想陪她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看着他怀里的小晚，看着旁边那个正在消失的“年轻女人”。
他转身，往那扇门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过头。
老钟抱着小晚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江寻推开门。
门外，不是第三重门的广场。
是一个新的地方。
一座桥。
桥很长，看不见尽头。桥下是黑色的水，深不见底。
桥头站着一个人。
阿鬼。
他回头，看着江寻：
“你怎么一个人？”
江寻说：
“老钟留下了。”
阿鬼沉默了一下，点头：
“那是他想要的。”
他指着桥：
“第五重门。守门人：权。游戏：七日王朝。”
江寻看着桥。
桥的那一头，隐约有光。
阿鬼说：
“这个游戏，我玩过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阿鬼继续说道：
“七日王朝。每天投票选一个王。王可以制定规则。但第七天，王要接受审判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上一次我玩的时候，选出来的人，疯了。”
远处，桥的那一头，传来钟声。
第一次投票，开始了。
桥很长。
江寻踏上第一块木板，脚下吱呀一声。木板是旧的，缝隙里能看见下面的黑水。没有水流动，像是死水。
阿鬼跟在后面，没说话。
两人走了很久。桥没有尽头，一直往前延伸，隐没在黑暗里。
“这桥有多长？”江寻问。
阿鬼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上次我走的时候，走了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”
阿鬼点头：“桥的长度，取决于你的心。越怕的人，桥越长。”
江寻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，没说话。
远处终于出现了光。
不是桥头，是一个平台。圆形石板铺的，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。
平台上站着很多人。
江寻认出了几张脸——苏念、乔子平、甜甜、林薇、林念。还有破晓会的陈曦，守夜人的火种，还有那个护士方萍，眼神还是空的，被人扶着站在人群边缘。
所有人都到了。
苏念看见他，快步走过来：“老钟呢？”
江寻摇头：“留下了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没再问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走过来，拍拍江寻的肩膀，也没说话。
甜甜站在人群里，看着江寻，眼神陌生。
她还记得他是“那个哥哥”，但不记得更多了。
林薇走过来，站在江寻身边，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江寻握住她的手。
暖的。
平台中央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，穿着黑袍子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涂着白色的东西，像颜料，也像灰。
她看着所有人开口，声音很尖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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