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萍。
那个绑在柱子上的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来了。她站在门边，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，不再是空的。
她张了张嘴，说了三个字：
“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”
阿鬼的眼眶红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方萍伸出手。
又缩回去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，像不认识一样。
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
“她刚交了记忆。换你的秘密。”
“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三个字，是她交出去之前，求我帮她说的。”
阿鬼站在那里，看着方萍。
方萍看着他，眼神陌生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阿鬼没回答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方萍愣了一下，想抽回去，没抽动。
“我叫阿鬼。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方萍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茫然。
但她没再抽手。
远处，江寻看着这一幕，喉咙发紧。
林薇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她的手，冰凉。
江寻握住她。
突然林薇说：
“小念不见了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他四处看，没有林念的影子。
只有那扇门，开着。
门里，黑暗。
江寻往门里走。
林薇拉住他：
“我去。”
江寻摇头。
他松开她的手，走进门里。
身后，门缓缓关上。
黑暗里，一个声音在等他：
“你终于来找我了。”
是林念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你终于来找我了。”
江寻循声往前走。
脚下是软的，像踩在棉絮上。四周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走了很久。
也许是一分钟，也许是一小时。
前面出现一点光。
江寻加快脚步。
光越来越近——是一间屋子。很小，石头砌的，没有窗，只有一扇门开着。
门里坐着一个人。
林念。
她蜷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腿间。
江寻走进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她没抬头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？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江寻没说话。
林念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泪，
“七年。我等了七年。我以为姐姐会来找我。每天都在等。”
她看着江寻，眼眶红红的：
“她一次都没来。”
江寻蹲下来，和她对视。
“她知道你在哪吗？”
林念点头：“第一重门。每个守门人的位置，其他守门人都知道。她想知道，随时可以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林念继续说：“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来。她怕来了就走不掉。她怕选了我，就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她低下头：
“我在她心里，比不上你。”
江寻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林念说的是真的。
林念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。
“这一关，你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林念指着屋子中央。
那里是一张木头桌子，桌面上刻着字：
“第七重门。守门人：念。游戏：记忆交换所。”
“规则：可以用一段记忆，换一段记忆。”
“换什么，自己定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字，问：“能换别人的吗？”
林念摇头：“只能换自己的。你交出去的，可以换回来。但你换回来的，不一定是原来的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念说：“记忆会变。你交出去的时候是一样，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另一样。因为时间变了，你也变了。”
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：
“你要换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，问：“你能换吗？”
林念看着他。
江寻说：“你姐的记忆。她忘了的那些。你能换回来吗？”
林念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帮我换？”
江寻点头。
林念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因为她需要你。你也需要她。”
林念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桌子另一边，看着江寻：
“那你呢？你想换什么？”
江寻想了想说：“我想换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老钟的女儿。小晚。”
林念愣住了。
江寻说：“老钟陪我到这儿。他应该回去陪女儿。但他女儿已经不记得他了。我想换她的记忆，让她想起爸爸。”
林念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换别人的记忆，要用什么换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林念说：“要用你自己的。而且是双倍。换一段，交两段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两段。
他还剩多少？
林念继续说：“而且你换回来的，不一定是你想要的那个版本。可能小晚记得的爸爸，不是老钟，是另一个人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林念看着他问：“你还换吗？”
江寻点头。
林念叹了口气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那枚纽扣。铜的，背面刻着“念”。
“用这个。这是你记忆换来的。用它换，可以抵一段。”
江寻看着那枚纽扣。
那是他第一次闯关时交出去的。林念替姐姐守着。
现在她拿出来，还给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林念点头：“我想通了。姐姐选你，是因为你值得。”
她推了推纽扣：
“用它换小晚的记忆。你只用再交一段。”
江寻拿起纽扣。
凉凉的。
他攥紧它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开始回忆——哪些记忆是可以交的？
他想起阿鬼。想起阿鬼说：“我不需要那么多。”
他想起老钟。想起老钟抱着小晚，说：“我陪她。”
他想起林薇。想起她站在第三重门里，看着他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交一段。”
林念问：“交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我当刑警第一天。抓错人的那段。”
林念愣了一下：“那是你最痛苦的记忆之一。交了，你就忘了自己犯过的错。”
江寻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那个画面开始变淡——那个被他抓错的人，坐在审讯室里，眼神无辜。他后来坐了三年牢，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。
画面消失。
江寻睁开眼。
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，但不记得忘了什么了。
林念站起来，走到屋子角落。
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挂着很多小瓶子。透明的，里面装着雾一样的东西。
她拿下一个瓶子，上面贴着一张纸条：
“小晚。五岁。记忆片段：爸爸。”
她走回来，把瓶子放在桌上。
“喝下去。”
江寻看着那个瓶子，拿起来。
里面的雾在动。
他打开盖子，一口喝下去。
凉，像喝了一口冰水。
然后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——
一个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穿着灰夹克，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。
“小晚，爸爸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小女孩仰头看他：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你妈妈。”
“我也去！”
男人摇头：“你不能去。你在这里等爸爸。”
小女孩拉着他的手：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男人摸摸她的头：“很快。等爸爸找到妈妈，就回来接你。”
小女孩伸出小拇指：“拉钩。”
男人也伸出小拇指：“拉钩。”
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。
男人站起来，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小女孩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喊：
“爸爸！早点回来！”
画面消失。
江寻睁开眼。
林念看着他：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老钟离开的时候。他让小晚等他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下，问：“那后来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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