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回头。
惑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：
“这是最后一局。规则是你定的，但开关不是我定的。”
她指着那个按钮：
“这是假的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惑说：“真正的开关，在你身上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惑说：“你就是开关。”
“七年前，你进来的时候，你的意识就已经和这里绑在一起了。你活着，这里就在。你沉睡，这里就开。你出去，这里就关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他面前：
“你想让所有人出去，只有一个办法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
全场安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江寻。
林薇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她不懂，但她没走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走过来，站在他另一边。
苏念走过来。甜甜走过来。阿鬼牵着方萍走过来。老钟抱着小晚走过来。
那些空了的，也慢慢走过来。
几百个人，围成一个圈，把江寻围在中间。
江寻看着他们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，那些陌生的脸，那些空了的眼睛。
他声音哑了：
“我留下。”
林薇拉住他的手。
他看着她，说：
“你会出去的。你会醒过来。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林薇摇头：“我不记得。”
江寻笑了，笑得很苦：
“那更好。忘了，就不痛了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。
往后退了一步，又一步。
站在人群中央。
惑看着他，
“你确定？”
江寻点头。
惑挥挥手。
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淡。
人，门，大厅，都在消失。
只剩江寻一个人，站在黑暗里。
远处，有一个声音传来，很轻很轻：
“江寻……”
他听出来了。
是林薇。
她记得。
她没忘。
江寻的眼泪掉下来。
黑暗里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江寻愣住。
那只手，暖的。
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
“我不记得了。但我记得这个。”
江寻回头。
林薇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：
“我记得你的手。我记得它握着我。”
江寻说不出话。
林薇说：
“你留下，我也留下。”
江寻摇头：“不行……”
林薇说：
“你自己定的规则——每个人自己选。”
“我选你。”
远处，惑的声音传来：
“有意思。”
她看着他们俩，笑了：
“那就一起留下吧。”
黑暗吞没了他们。
当黑暗散去。
江寻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座城里。
古城。和最开始那个广场一样，但又不一样。建筑更旧，墙上的青苔更厚，石板路的缝隙里长出了草。
没有人。
只有他和林薇。
林薇站在他身边，看着四周，眼神还是空的。
“这是哪？”她问。
江寻摇头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人从街角走出来。
惑。
她换了衣服。不再是那身红袍，而是一件普通的灰裙子。头发也散下来，披在肩上。
她看着他们，笑了一下：
“欢迎留下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“其他人呢？”
惑说：“出去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惑说：“你按下那个假开关的时候，真正的开关就开了。所有人，除了你们两个，都醒了。”
她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：
“乔子平会在一家医院醒来。苏念会在另一家。甜甜会在她继父家的楼梯下面。阿鬼会在市立三院的病床上。方萍会在护士站。老钟和小晚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们会在同一个病房。小晚的身体，七年前就死了。但她会以另一种方式，留在老钟的记忆里。”
江寻听着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“那齐正业呢？”
惑说：“他也在外面。但他不会醒。他的意识，留在了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惑看着他，“因为他不想出去。出去就要坐牢。他宁愿在这里，当他的国王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惑转身，往城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过头：
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江寻拉着林薇，跟上她。
穿过几条街，到了一座房子前面。
门开着。
惑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屋子，不大，有桌子有床，有窗户，窗外能看到灰蒙蒙的天。
“以后你们住这儿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“你呢？”
惑说：“我也住这儿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：
“守门人不止我一个。这里还有很多人。都是留下的。”
她回头看着江寻：
“你以后也会是其中之一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林薇站在他身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。
惑走过来，站在林薇面前：
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林薇点头。
“那正好。重新开始。”
她伸出手：
“我叫惑。你呢？”
林薇看着那只手，又看着江寻。
江寻点头。
林薇伸出手，握住惑的手：
“我叫林薇。”
惑笑了。
她转身，往门外走：
“我带你们逛逛。”
三人走出屋子。
城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偶尔能看见人。有的蹲在门口，有的站在街角，有的慢慢走着。他们的眼神都是空的。
惑说：“这些都是留下的。有的交太多记忆，空了。有的是不想出去，但也没事干。有的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有的在等人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人，心里发紧。
走过一条街，他看见一个人。
蹲在墙角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腿间。
背影很熟悉。
江寻走过去。
那人抬起头。
乔子平。
江寻愣住了。
乔子平看着他，眼眶红着，骂了一声：
“操，你怎么也在这儿？”
江寻蹲下来：“你不是出去了吗？”
乔子平摇头：“老子不想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乔子平低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
“出去干什么？一个人？那些战友都不在了。家里也没人等我。还不如在这儿，跟你们一起。”
他抬头看着江寻：
“甜甜呢？苏念呢？她们出去了吗？”
江寻点头。
乔子平松了口气，又骂了一声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看着惑：
“有吃的吗？饿了。”
惑笑了一下，指指前面：“那边有。”
三人变成四人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一条街，看见一个人坐在路边。
老钟。
他抱着小晚。小晚睡着了。
江寻走过去。
老钟抬头看他，笑了一下：
“你也留下了。”
“你怎么没走？”
老钟看着怀里的小晚：“她走不了。我陪她。”
江寻蹲下来，看着小晚。
小晚睡得很香，脸上带着笑。
老钟说：“她在这里很开心。比外面开心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呢？为什么留下？”
江寻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。
老钟懂了，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五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城中心，是一个广场。
广场中央，站着一群人。
领头的，是火种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天空，眼神空的。
陈曦站在他旁边，也是空的。
还有几百个人，都空着，站在那里，像雕塑。
惑说：“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惑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也许在等一个人。也许在等一件事。也许只是在等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空了的人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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