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上的字正在一笔一划浮现。
江寻攥着那枚纽扣,掌心出了汗。他盯着石碑,老钟站在他身后,呼吸声变重了。
人群也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些血红色的字。
第一行:“第一重门将于明日卯时开启。”
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第二行:“守门人:悔。游戏:谎言迷宫。”
第三行:“通关人数:无限制。”
第四行:“失败惩罚:交出你最珍贵的一段记忆。”
字迹停住,像在等所有人看完。
然后人群又炸了——
“无限制?那大家一起过不就完了?”
“交出记忆?什么意思?怎么交?”
“卯时是几点?早上五点?”
那个光头胖子又冒出来了,拍着胸脯喊:“都别慌!听我钱串子的!我有经验!”
有人问:“你来过?”
钱串子顿了一下,马上接话:“那当然!我上一轮就闯到第三重门!”
江寻看向老钟。
老钟摇头,轻声道:“他刚醒的时候我在旁边。他第一次来。”
江寻没说话,把钱串子的脸记住了。
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走过来。她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,推了推眼镜,看着江寻:“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在那个人消失的地方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“苏念,心理学研究生。”她自我介绍,“我在记录人群反应。那个消失的男人,编号24,他之前说过一句话:‘我好像来过这里。’”
“他保留了记忆?”老钟皱眉。
“或者,”苏念看向江寻的手,“他是被抹除的。不是沉睡,是抹除。”
江寻摊开手。
纽扣躺在掌心,背面刻着一个“念”字。
苏念凑近看:“‘念’?会不会是心念的念?”
“心念是什么?”江寻问。
老钟沉默了两秒,“触发心念的人能保留记忆。我见过的心念有几种——有人能看见过去,有人能预知三秒,有人能让物体移动。但没人知道怎么触发。就像……”
“就像潜意识的反抗。”苏念接话,“人在极端压力下会激发潜在能力。这里可能压力值够大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消失?”江寻问。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那个穿军绿T恤的壮汉走过来,看了一眼纽扣,又看江寻:“你是刑警?”
江寻点头。
“乔子平。”壮汉说,“当过兵。刚才那个消失的,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盯着他看?”
江寻抬头看着乔子平:“因为他最后一秒在看我的眼睛。”
乔子平愣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那个……那个姐姐,在哭。”
是个女孩,十五六岁,瘦小,穿着过大的粉色卫衣,袖子长到盖住手指。她指着石碑的方向。
所有人都看过去。
石碑前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玩家。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蹲在石碑旁边,抱着膝盖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在哭。
但她哭的时候,没有眼泪。
江寻走过去。老钟拉了他一下,他甩开。
走近了,他看清那张脸——苍白,清秀,眼睛很大,但眼神空洞。她抬头看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:
“你终于来找我了。”
江寻停住脚步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悔。守门人。你们明天要见的那个。”
人群往后退了几步。
悔没站起来,还是蹲着,抱着膝盖,像一只淋了雨的猫。
“游戏还没开始,我只是……想看看你们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谁能活到见我。”她歪着头,看着江寻,“你不一样。你身上有旧伤。不是身体的伤,是记忆的伤。你来过这里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老钟在他身后说:“她说的不一定对。守门人有时会乱说。”
悔看了老钟一眼,笑了:“老钟,你又带新人了。第几次了?我忘了,我记性不好。”
老钟没说话。
悔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。她个子不高,站在石碑前,像一尊瓷娃娃。
“规则是真的。谎言迷宫,识破谎言才能过关。但规则没说的是——第一个过关的人,可以回来告诉其他人答案。但回来一次,要交一段记忆。交三次,永久沉睡。”
“有人回来过吗?”江寻问。
悔看着他,慢慢说道:“有。有人回来过三次。他告诉所有人答案,然后在我面前沉睡。他叫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我忘了。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头,像真的在努力回忆。
“我忘了好多事。守门人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。我现在只记得‘悔’这个名字,不记得真名了。”
她转身,往黑暗里走。
走出几步,回头,看着江寻:“明天见。希望你还记得我。”
然后她消失在黑暗里。
人群沉默了很久。
钱串子突然喊:“都听见了吧?第一个过关能回来!谁第一个,我钱串子第一个!”
乔子平冷笑:“你先活到明天再说。”
钱串子瞪他一眼,没敢顶嘴。
那个粉卫衣的女孩走到江寻身边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江寻低头看她。
“哥哥,声音很小,那个姐姐,她说的是真的。有人回来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女孩说,“我就是……感觉到的。她说到那个人的时候,心里很痛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女孩的眼神不像在说谎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甜甜。我妈妈叫我甜甜。但我妈妈长什么样,我不记得了。”
老钟走过来,看着甜甜,眼神复杂。
“你刚才说‘感觉到’?你是不是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?”
甜甜想了想,点头:“有时候能。特别是别人很痛的那种。”
老钟看向江寻,压低声音:“她有可能触发了心念。感知类的心念。”
苏念立刻拿出树枝,在地上记了一笔。
乔子平不耐烦了:“行了行了,明天要闯关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先找地方睡觉!那个什么潮汐不是七天后吗?先活过明天再说!”
他转身就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,看着甜甜:“丫头,跟着我。”
甜甜愣了一下,看向江寻。
江寻点头:“去吧。”
甜甜小跑着跟上乔子平。
人群也开始散开。有人找角落蹲下,有人靠着柱子闭眼,有人还在哭。
江寻看着手里的纽扣,又看向老钟:“你刚才说,沉睡的人不会留下任何东西。”
老钟点头。
“那这个怎么解释?”
老钟沉默了很久,“我不知道。127次轮回,我第一次见到这种事。”
“127次?”苏念瞪大眼睛,“你经历了127次潮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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