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站在他身边，突然开口：
“他们好可怜。”
江寻转头看她。
林薇的眼神，不是空的了。
有一点光。
她看着那些空了的人，
“他们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江寻握紧她的手。
远处，传来一声钟响。
惑抬头看天。
天还是灰的，但有一道光，在云层后面闪。
她说道：“第一次潮汐，要来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潮汐？这里也有？”
惑点头：“这里是永夜迴廊的最深处。潮汐也会来。但这里的潮汐，不是抹记忆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惑看着那道光，轻声说道：
“是送记忆。”
江寻不明白。
惑说：“外面的人，每忘记一件事，那件事就会到这里来。变成光，落下来。谁能接住，谁就能拥有那段记忆。”
她看着江寻：
“你明白了吗？这里是记忆的终点站。所有被遗忘的东西，都在这儿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看着天空那道光。
光越来越亮。
然后散开，变成无数光点，落下来。
像下雨。
光点落在那些空了的人身上。
有的人身体抖了一下，眼神里有了一点光。
有的人伸出手，接住光点，放进嘴里。
有的人站着不动，光点穿过他们，落在地上，消失。
惑说：“他们有的在等某个人的记忆。有的在等自己的记忆。有的什么都不等。”
她伸手，接住一个光点。
光点在她掌心闪了一下，消失。
她闭上眼，再睁开：
“一个孩子的记忆。她在等妈妈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光点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林薇也伸出手，接住一个。
光点落在她手心，闪了一下。
她的身体僵住了。
江寻看着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薇没说话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林薇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：
“我记得了。你是谁。我是谁。我们怎么进来的。还有……”
她抓住江寻的手：
“还有我妹妹。”
远处，一个人影慢慢走过来。
林念。
她站在几步之外，看着林薇，眼眶也红了。
林薇松开江寻，跑过去。
站在林念面前。
姐妹俩对视着。
林薇伸手，摸林念的脸：
“小念。”
林念的眼泪掉下来。
林薇抱住她：
“对不起。”
林念在她怀里哭了。
江寻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骂了一声：
“操，这地方还挺神奇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，也走过来。
小晚醒了，揉揉眼睛，看着那些光点，伸出小手去抓。
一个光点落在她手心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“爸爸，是妈妈。”
老钟的身体僵住了。
小晚抬头看着他：
“妈妈说，她一直在等我们。”
老钟的眼泪掉下来。
远处，那些空了的人，一个一个接住光点。
一个一个，眼神里有了光。
火种接住一个，身体抖了一下。
他转头，看着江寻，
“你是……江寻？”
江寻点头。
火种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
“我记得了。我抓过你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火种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
“对不起。”
陈曦也接住了一个。
她看着江寻，
“破晓会……还在吗？”
江寻说：“在。”
陈曦笑了一下。
广场上，越来越多的人接住光点。
越来越多的人，想起自己是谁。
江寻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惑站在他身边，轻声道：
“这就是留下的人要做的事。”
“接住那些被遗忘的记忆。送给需要的人。”
她看着江寻：
“你愿意吗？”
江寻看着林薇，看着林念，看着乔子平，看着老钟和小晚，看着那些正在醒过来的人。
他点头：
“愿意。”
惑笑了。
她伸出手，接住一个光点，递给江寻：
“这个是你的。”
江寻接过来。
光点落在手心，闪了一下。
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——
一个女孩，十二三岁，扎着马尾，笑得很开心。
是他查了三年没找到的那个失踪女孩。
她看着他，
“叔叔，我在这儿。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江寻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攥紧那个光点。
抬头看天。
天上，还有无数的光点，正在落下来。
远处，钟声又响了。
新的光雨，正在来的路上。
江寻看着那些光，轻声说道：
“我等着。”
光点还在落。
江寻攥着手里那个光点，看着那个女孩的脸在脑子里慢慢清晰。
十二三岁，扎马尾，笑得很开心。
她叫小月。
他找了三年。
现在她在这儿。
“叔叔，我在这儿。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江寻的眼泪止不住。
林薇走过来，握着他的手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握紧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个光点小心地放进胸口。
它贴着他的心跳，暖暖的。
他抬头，继续看那些落下来的光点。
越来越多。
像下雨。
整个广场都被照亮了。
那些空了的人，一个一个伸出手。
光点落在他们手上，有的闪一下消失，有的没反应。
有反应的人，眼神里慢慢有了光。
没反应的人，还是空着，继续伸着手等。
惑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轻声说：
“每天都有新的光点落下来。每天都有新人醒过来。每天也有旧人，等不到他们想要的记忆。”
江寻问：“等不到的人，会怎么样？”
惑说：“会一直等。等到永远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还在伸着手的人，心里发紧。
乔子平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些光点，骂了一声：
“这他妈比下雨还大。”
他伸出手，接住一个。
光点闪了一下。
他的身体僵住。
然后眼眶红了。
江寻问：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乔子平沉默了很久，
“我班长。他跟我说，不怪我。”
他把那个光点攥紧，放进胸口。
老钟抱着小晚，也伸出手。
小晚伸手去抓光点，抓到一个，高兴地笑：
“爸爸，我又抓到妈妈了！”
老钟看着她手里的光点，眼眶红着，点头：
“嗯，妈妈在。”
火种站在人群里，一个一个接光点。
他接了十几个，每一个都让他身体抖一下。
但他没停。
陈曦也站在旁边，接着光点。
她接一个，说一声“谢谢”。
不知道是在谢谁。
林念走过来，站在林薇身边。
她伸手，接住一个光点，愣了一下。
林薇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念看着她，眼眶红了：
“是妈妈的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
林念把光点递给她。
林薇伸出手，接过来。
光点闪了一下。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江寻看着她，没问。
他知道她看见了什么。
远处，惑的声音传来：
“光雨要停了。”
果然，天上的光点越来越少。
最后几个落下来，被几个人接住。
然后天空又变成灰蒙蒙的。
广场上，安静下来。
那些接住光点的人，有的蹲在地上哭，有的站着发呆，有的抱在一起。
那些没接住的，还是伸着手，看着天，等下一场。
惑走过来，看着江寻：
“第一次看光雨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说不出来。”
惑点头：“那就别说。”
她转身，往广场边缘走：
“跟我来，带你们去个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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