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跟上她。
穿过广场，走过几条街，到了一座房子前面。
比其他的房子大，门口站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看见惑，点点头：
“新人？”
惑点头。
老人看着江寻他们，一个一个打量。
看到老钟怀里的小晚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小晚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老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“这孩子，见过。”
老钟愣住了。
老人说：“她的记忆，我接过。三年前。一个女人的。说是给女儿的。”
老钟的手在抖。
老人继续说：“那女人说，让她女儿记得，妈妈爱她。”
小晚的眼睛亮了。
她从老钟怀里挣下来，跑到老人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：
“爷爷，那个阿姨长什么样？”
老人想了想，“长头发，大眼睛，笑起来有酒窝。”
小晚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回头看着老钟：
“爸爸，是妈妈。”
老钟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老人看着他们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。
他转身，往屋里走：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大。
摆满了架子。架子上放满了瓶子。和第七重门那个屋子里的瓶子一样，透明的，里面装着雾一样的东西。
老人说：“这是记忆库。所有落下来的光点，最后都会变成瓶子，放在这儿。”
他指着那些架子：
“这里有一百多万个。还在增加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瓶子，心里发震。
一百多万个。
一百多万段被遗忘的记忆。
老人走到一个架子前面，拿下一个瓶子，递给小晚：
“这个是你妈妈的。”
小晚双手接过来，捧在胸口。
瓶子里的雾在动，闪着微微的光。
小晚问：“我能打开吗？”
老人点头：“可以。但只能看一次。看完，它就没了。”
小晚犹豫了。
她看着那个瓶子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它放回老人手里：
“爷爷帮我保管。等我长大了再看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小晚说：“我现在还小，看不懂。等我长大一点，能看懂了，再来拿。”
老人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了笑。
他把瓶子放回架子上：
“好。爷爷帮你存着。”
老钟走过来，看着老人：
“谢谢。”
老人摇头：“不用谢。在这里，我们都是守记忆的人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们以后也是。”
江寻点头。
老人走到门口，指着外面：
“天快黑了。第一次在这里过夜，可能会不习惯。有事就来找我。我叫老陈。”
他走出门，消失在街角。
惑看着江寻：
“你们也回去吧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江寻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惑说：“光雨每天都有。你们要学着接。也要学着送。”
她看着那些架子：
“有些记忆，不是等人来接。是要送出去的。”
江寻不明白。
惑说：“有些人等不到他们想要的记忆，是因为那段记忆还在某个瓶子里，没落下来。需要我们送过去。”
她拿起一个瓶子：
“比如这个。是一个老人等了三年的。他儿子在外面忘了他。那段记忆一直在这儿，没变成光点落下去。需要我们亲手送给他。”
江寻懂了。
惑把瓶子递给他：
“明天你试试。”
江寻接过来。
瓶子凉的，贴着掌心。
他低头看着里面的雾，不知道是谁的记忆，不知道要送给谁。
但明天，他要去找那个人。
走出记忆库，天真的黑了。
这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灰蒙蒙的天，比白天更暗一点。
他们回到那间屋子。
屋子不大，但够住。
林薇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。
江寻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
“我今天想起很多事。”
江寻没说话，听着。
林薇说：“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。想起你求婚的时候。想起你查案的时候，我等你回家。”
她顿了一下：
“也想起七年前，你倒在我面前。”
江寻握紧她的手。
林薇说：“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。后来才知道，你只是睡了。”
她抬头看着他：
“我找了你三年。找到实验室，找到这里。然后我自己也睡了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
“后悔吗？”
林薇摇头：
“不后悔。”
她靠回他肩上：
“找到你就行。”
窗外，有光闪了一下。
两人抬头看。
远处的天边，又有光点开始落下来。
夜里也有光雨？
江寻看着那些光，嘀咕道。
“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。”
林薇点头：
“嗯。”
“每天接记忆，送记忆。等光雨。”
林薇说：
“和你一起就行。”
两人坐在窗边，看着远处落下的光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林念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，没进来。
林薇回头，看着她：
“小念？”
林念走过来，在床边坐下。
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，看着窗外的光雨。
林念说：“姐，我以前怪过你。”
林薇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林念说：“现在不怪了。”
她伸手，握住林薇的手：
“以后我也住这儿。跟你们一起。”
林薇握紧她的手。
江寻看着她们姐妹，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。
窗外，光雨还在下。
远处，乔子平的骂声传来：
“操，这床也太硬了！”
另一个声音，是老钟的：
“习惯就好。”
乔子平又骂了一声，然后安静了。
江寻笑了一下。
林薇也笑了。
林念也笑了。
三个人挤在一起，看着窗外的光雨。
很久很久。
直到困意袭来。
江寻闭上眼。
梦里，他看见很多人。
小月在朝他挥手。
老钟抱着小晚，站在光里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，追着什么跑。
苏念推着眼镜，在记录什么。
甜甜长大了，穿着粉裙子，笑着喊哥哥。
阿鬼牵着方萍，慢慢走远。
火种和陈曦站在广场上，看着光雨落下。
还有很多人，他不认识，但都在笑。
他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林薇还在睡。林念也还在睡。
江寻轻轻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有人已经在街上走。
那些空了的人，还在伸着手等。
那些醒过来的人，开始互相说话。
远处，记忆库的门开着，老陈站在门口，朝他招手。
江寻回头看了一眼林薇。
她还在睡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轻轻走出门，走向记忆库。
老陈递给他一个瓶子：
“去吧。今天该你送了。”
江寻接过瓶子，低头看。
瓶子里，雾在动。
他抬头，看着远处的街巷。
不知道那个人在哪。
但他会找到的。
他往前走。
身后，林薇的声音传来：
“江寻。”
他回头。
林薇站在门口，披着头发，看着他：
“等你回来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转身，走进那些街巷里。
瓶子在手里，贴着掌心。
天上有光，在等着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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