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子拿在手里是凉的。
江寻走进街巷，不知道往哪走。
街上有人。空的，醒的，半醒的，都有。
他走到一个醒着的人面前，“请问，这个记忆该送给谁？”
那人看了一眼瓶子，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得你自己找。”
江寻又问：“怎么找？”
那人说：“用心感受。瓶子会告诉你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江寻低头看着瓶子。
瓶子里的雾在动，没什么特别。
他闭上眼，试着感受。
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他睁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一条街，又一条街。
瓶子还是凉的，没反应。
他走到城边，前面是灰色的雾气，看不清。
不能再往前了。
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到一个路口，瓶子突然暖了一下。
江寻停住。
他看着瓶子，等了一会儿。
又暖了一下。
他顺着那个方向走。
每走几步，瓶子就暖一下。
越走越暖。
最后他停在一座房子前面。
很破的房子，门半开着。
瓶子在手里发烫。
他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，头发全白了，瘦得皮包骨，抱着膝盖，缩在那里。
他抬头，看着江寻。
眼神是空的。
江寻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：
“你好，我来给你送东西。”
老人没反应。
江寻把瓶子放在他面前。
瓶子里的雾开始动，动得很厉害。
老人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个瓶子，慢慢伸出手。
手指碰到瓶子的那一刻，瓶子碎了。
雾飘出来，飘进老人的身体里。
老人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然后他开始哭。
没有声音，只是眼泪一直流。
江寻蹲在他面前，没说话。
哭了很久。
老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给我留的……”
江寻点头。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里有光了：
“他在外面……他……他让我等他……”
江寻问：“你等多久了？”
老人想了想，摇头：
“不记得了。很久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腿在抖，扶着墙才能站稳。
他看着江寻，
“你新来的？”
江寻点头。
老人说：“我叫老郑。在这儿七年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七年。
和他一样。
“我儿子在外面。我等他来接我。后来他死了。他的记忆就落下来了。”
他看着地上的碎瓶子：
“我等了三年，终于等到了。”
江寻心里发堵。
老郑拍拍他的肩：
“谢谢你，小伙子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过头：
“你等的人，也会来的。”
他走出门，消失在街上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瓶子没了。
任务完成了。
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
他走出那间破房子，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又碰到一个人。
蹲在墙角，也在等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问道：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那人抬头看他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多岁，眼神空的。
他说：“等我女朋友。”
“你女朋友她叫什么？”
年轻人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记得了。只记得她在等我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心里发酸。
他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一路上，看见很多这样的人。
蹲着的，坐着的，站着的，靠在墙上的。
都在等。
等一段记忆。等一个人。等一件事。
他回到记忆库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：
“送完了？”
江寻点头。
老陈问：“什么感觉？”
江寻想了想，
“说不出来。”
老陈点头：“那就别说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江寻跟着进去。
屋里，林薇和林念也在。
她们面前放着几个瓶子，正在看。
林薇抬头看见他，笑了一下：
“回来了？”
江寻点头，走过去。
林薇指着面前的瓶子：
“我们也要去送。”
林念拿起一个瓶子，看着里面的雾：
“不知道是谁的。”
江寻看着她们，
“一起？”
林薇点头：“一起。”
三个人拿着瓶子，走出记忆库。
外面，光雨又要开始了。
天边有光在闪。
林薇看着那些光，轻声道：
“每天都有新的记忆落下来。”
林念说：“每天都有新的人醒过来。”
江寻看着远处那些等着的影子：
“每天也有人在等。”
他们走进街巷里。
开始找那些需要记忆的人。
这一天，他们送出去七个瓶子。
七个老人，三个年轻人，一个孩子。
每一个人的故事，都不一样。
但每一个人接到记忆的时候，都哭了。
天黑了。
他们回到屋里。
乔子平已经回来了，躺在床上骂：
“操，今天送了五个，腿都快断了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，坐在床边：
“小晚今天也送了一个。”
小晚从老钟怀里探出头，
“我给一个奶奶送的。她接到记忆的时候，抱了我一下。”
江寻看着她，“你怕吗？”
小晚摇头：“不怕。奶奶抱得很轻。”
甜甜不在。
苏念不在。
阿鬼和方萍也不在。
他们都在外面，在不同的地方，送着不同的记忆。
江寻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。
林薇走过来，靠在他肩上：
“在想什么？”
江寻说：“在想那些人。等了那么久，就为了等一段记忆。”
林薇说：“我们以后也会等。”
江寻点头。
林薇说：“但我们会一起等。”
江寻握紧她的手。
窗外，光雨又开始落了。
很远的地方，有一个声音传来。
很轻，像风。
但江寻听见了。
是一个名字。
他的名字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黑暗里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：
“江寻……”
林薇也听见了。
她站起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是谁？”
江寻摇头。
那个声音消失了。
但江寻知道，有人在叫他。
有人在等他。
很远的地方。
也许在城外。
也许在另一层。
也许……
他回头看着林薇：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
“有人在叫我。”
林薇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然后她点头：
“一起去。”
江寻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走出门。
身后，林念的声音传来：
“姐！等等我！”
她也跟上来。
三个人，走进那片灰色的雾里。
雾很浓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那个声音，偶尔响起：
“江寻……江寻……”
越来越近。
雾散了。
他们站在一扇门前。
门板上刻着一个字：
寻
江寻愣住了。
那个字，是他的名字。
门自己开了。
里面，有光。
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：
“进来吧。等你很久了。”
江寻迈步，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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