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。
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路，两边是墙。墙上挂满了瓶子。
和记忆库里的瓶子一样，透明的，里面装着雾。
但这里的瓶子更多。密密麻麻，从地上堆到头顶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林薇握紧江寻的手：
“这是哪儿？”
江寻摇头。
林念站在他们身后，看着那些瓶子，脸色发白：
“这些……都是谁的？”
那个声音又从前面传来：
“往前走。”
江寻顺着声音往前走。
两边墙上的瓶子，在他经过的时候，微微发光。
有的亮一点，有的暗一点。
有的瓶子里，雾在剧烈翻滚。
江寻停在一个翻滚的瓶子前面。
他看着里面的雾，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认识。
他伸出手，想拿那个瓶子。
林薇拉住他：
“别动。”
江寻回头看她。
林薇指着瓶子下面贴着的一张纸条：
“江寻。第七批。第七重门前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这是他的记忆。
他交出去十段记忆里的一个。
他的手在抖。
林薇说：“你的记忆，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江寻不知道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往前走。你会找到答案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松开那个瓶子，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前走，两边的瓶子越熟悉。
他看见了乔子平的。
苏念的。
甜甜的。
阿鬼的。
方萍的。
老钟的。
小晚的。
甚至还有火种的，陈曦的。
所有人的记忆，都在这儿。
整整齐齐，一排一排，挂在墙上。
林薇的声音在抖：
“这是……所有人的记忆？”
林念指着更远的地方：
“那边还有。”
江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远处，墙上挂着的瓶子，开始出现名字他不认识的人。
再远处，名字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瓶子的海。
走不完。
看不到头。
那个声音说：
“这是所有的记忆。从第一批来客到现在。每个人交出来的，都在这里。”
江寻问：“谁建的？”
声音沉默了一下，
“你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声音说：“七年前，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，建了这个地方。你叫它‘寻’。意思是，总有一天，你会来寻找这些记忆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声音继续说：
“你不记得了。因为你交了那段记忆。但你确实建了这里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瓶子，说不出话。
林薇握紧他的手：
“那你怎么出去？”
江寻摇头。
声音说：
“你出不去。这里是你的世界。你建的，你留着。”
江寻心里一沉。
声音又说：
“但你可以带人进来。也可以送人出去。”
江寻问：“怎么送？”
声音说：“用你的记忆。交一段，送一个人出去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林薇，看着林念。
交一段，送一个。
他还有多少？
林薇摇头：“我不走。”
林念也摇头：“我也不走。”
江寻看着她们，心里发酸。
声音说：
“不送也行。那就都留下。”
江寻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前面的黑暗里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不是七个里的一个。
是第八个。
他看着江寻，
“我是你交出去的最后一段记忆。七年前，你在建这个地方的时候，把自己也交出去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那个人也在看他。
两个人，面对面，像照镜子。
但眼神不一样。
江寻的眼神是复杂的。有累，有痛，有舍不得。
那个人的眼神是平静的。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他说：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建这个地方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“因为你的心念。‘共时’。能进入别人的记忆。也能创造记忆的空间。”
他看着四周那些瓶子：
“这里就是你创造的。用来存放所有人的记忆。”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留下，继续守这些记忆。第二，出去，但要用所有的记忆换。”
江寻问：“换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换林薇出去。”
江寻的心一紧。
那个人说：“你的记忆，加上林念的记忆，可以换林薇一个人。”
林念往前站了一步：“用我的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林薇拉住林念：“不行。”
林念看着她：
“姐，你出去。你还有外面的事。”
林薇摇头：“我不走。”
林念说：“你忘了吗？外面还有人在等你。你的病人。你的朋友。你的生活。”
林薇愣住了。
林念继续说：“我在这儿七年了。习惯了。你不一样。你应该回去。”
林薇的眼眶红了。
林念看着她，笑了一下：
“姐，你让我做一次选择。”
林薇说不出话。
江寻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
那个人看着他，
“你选什么？”
江寻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我选留下。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江寻说：“我不走。林念也不走。让林薇走。”
林薇冲过来，抓住他：
“你说什么？”
江寻看着她：
“你出去。替我们活着。”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：
“不行……”
江寻抱住她：
“我会等你。等你老的时候，再进来。到时候，我们一起守。”
林薇在他怀里哭。
那个人看着他们，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
不是平静。
是羡慕。
他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最羡慕的就是这个。”
他指着江寻：
“你还有人在乎。我没有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林薇可以走。用你的十段记忆换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江寻松开林薇，看着她：
“出去之后，好好活着。”
林薇摇头。
“你忘了吗？外面还有人在等你。你妹妹让你出去的。”
林薇看着林念。
林念站在旁边，眼眶红着，但点头：
“姐，去吧。”
林薇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姐妹俩抱了很久。
然后林薇松开她，走到江寻面前。
她看着他，
“我会等你。”
江寻点头。
林薇说：
“等你出来的时候，我还在。”
江寻又点头。
林薇踮起脚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走到一半，回头：
“江寻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“我爱你。”
说完她走进黑暗里不见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很久。
林念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江寻点头。
林念说：“我们也会出去的。总有一天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瓶子，看着那些记忆。
他轻声说：
“嗯。总有一天。”
远处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你的记忆，已经交了。”
江寻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慢慢变淡。
他感觉自己在消失。
林念抓住他：
“江寻！”
江寻看着她，笑了一下：
“帮我照顾她。”
他的身体越来越淡。
最后，化成光点，散了。
林念站在那里，手还伸着。
空空的。
那些光点飘起来，飘向墙上的瓶子。
其中一个瓶子打开，把它们吸进去。
瓶子上多了一张纸条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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