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寻。第七批。全部记忆。”
林念看着那个瓶子，眼泪掉下来。
她伸手，想拿下来。
但拿不动。
瓶子牢牢地挂在墙上。
她站在那儿，很久很久。
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老钟走进来。
他看着那些瓶子，看着林念，
“江寻呢？”
林念指着那个瓶子。
老钟愣住了。
乔子平也进来了。
苏念也进来了。
甜甜也进来了。
阿鬼牵着方萍，也进来了。
所有人站在那个瓶子前面，看着它。
瓶子里的雾在动。
很轻，很慢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甜甜问：“哥哥在里面？”
林念点头。
甜甜走过去，踮起脚，摸那个瓶子：
“哥哥，你睡着了吗？”
瓶子没反应。
小晚也跑过来，仰头看着：
“叔叔在里面？”
老钟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乔子平骂了一声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苏念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，但眼眶红了。
阿鬼看着那个瓶子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他答应过。会带我们出去。”
他看着那个瓶子：
“他在里面等我们。”
远处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你们该走了。”
一扇门出现在前面。
门开着。
外面，是光。
老钟看着那扇门，又看着怀里的孩子。
他站起来，抱着小晚，往门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：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走进光里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，跟上去。
苏念跟上。
甜甜拉着苏念的手，跟上。
阿鬼牵着方萍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瓶子。
他轻声道：
“等我。”
然后他走进门里。
林念最后一个。
她站在那个瓶子前面，看着它。
瓶子里，雾在动。
她伸手，贴在瓶子上：
“姐夫，我帮你看着她。”
她转身，走进门里。
门关上。
屋里，只剩下那些瓶子。
密密麻麻，一排一排。
其中有一个，微微发光。
瓶子里，雾在翻滚。
像有人在说话。
但听不清。
远处黑暗里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第八个江寻。
他站在那个瓶子前面，看着它：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他伸手，把瓶子拿下来。
抱在怀里。
像抱着一个人。
他轻轻说道：
“现在，轮到我等你了。”
黑暗里，有光闪了一下。
门关上之后，屋里彻底安静了。
第八个江寻抱着那个瓶子，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瓶子里的雾在轻轻翻滚，像睡着的人在呼吸。
他低头看着它说道：
“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？”
瓶子没反应。
他走到墙边，靠着墙坐下，把瓶子放在膝盖上。
四周全是瓶子。密密麻麻，一排一排。每一个里面都有一段记忆。
他自己的，也在里面。
但他不记得了。
他是江寻交出去的最后一段记忆。七年前，建这个地方的时候交出去的。
他记得江寻，但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他只知道自己叫“第八个”。
是剩下的那个。
他看着瓶子里的雾，
“你交了我，是为了建这个地方。建这个地方，是为了存所有人的记忆。存所有人的记忆，是为了有一天，能带他们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但你把自己也存进来了。”
瓶子里的雾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：
“你听见我说话了？”
雾又动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点：
“你能听见？”
雾动得更明显了。
他站起来，抱着瓶子，走到屋子中央。
那里有一张桌子。上面刻着字：
“记忆交换所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个地方，怎么会有这个？
他想起第七重门的那个屋子，也有这样一张桌子。
但那是林念的。这是他的。
他把瓶子放在桌上，看着它：
“你想交换？”
瓶子里，雾在剧烈翻滚。
“你想换什么？”
雾翻滚得更厉害了。
他低头看桌子上的字：
“用一段记忆，换一段记忆。”
他想了想，“我没有记忆。我是被交出去的。我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瓶子里的雾停了。
然后，桌子上的字开始变化。
新的字慢慢浮现：
“用自己，换他。”
第八个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几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：“换他出来？”
字又变了：
“你进去，他出来。”
他沉默了。
他是江寻的记忆。他进去了，江寻出来了。
那他还是他吗？
他想起刚才那些人离开的时候，林念最后说的那句话：
“姐夫，我帮你看着她。”
她叫他姐夫。
他也有家人。
他也有在乎的人。
他看着瓶子里的雾问。
“他在里面，能看见外面吗？”
字变了：
“能。”
他又问：“他能看见林薇吗？”
字变了：
“能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放在瓶子上。
瓶子开始发光。
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感觉自己在被往里吸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拉他。
他没有挣扎。
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他站在一片白色里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他自己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是透明的。
他抬头看四周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声音传来，是江寻的：
“你进来了？”
他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江寻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两个人，面对面。
一个实体的，一个透明的。
江寻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因为有人在等你。”
江寻一愣。
第八个说：“林薇在外面等你。林念也在。还有乔子平，苏念，甜甜，阿鬼，老钟，小晚。所有人都在等你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出去。我留下。”
江寻摇头：“不行。”
第八个说：“我是你的记忆。你是我的本体。没有你，就没有我。你应该出去。”
江寻还想说什么。
第八个已经转身，往白色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头：
“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。我不记得了。”
他走进白色里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手还伸着。
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实。
白色在散去。
他站在那间屋子里。
桌子上，放着一个新瓶子。
里面的雾，在轻轻翻滚。
他拿起瓶子，看着它。
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：
“第八个。江寻的记忆。自愿留下。”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把瓶子贴在心口，闭上眼。
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。
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他睁开眼，把瓶子放回桌上。
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瓶子，在桌上，微微发光。
他推开门。
外面，是那个广场。
但不一样了。
广场上，站着很多人。
林薇在最前面。
她看见他，愣住了。
然后她跑过来，扑进他怀里。
江寻抱紧她。
林薇在他怀里哭：
“你……你出来了……”
江寻点头：“嗯。”
林薇抬头看他：
“怎么出来的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
他回头看那扇门。
门已经关了。
门上，那个“寻”字，还在。
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：
“第八个，等你回来。”
林薇也看见了。
她握紧江寻的手：
“是他？”
江寻点头。
林薇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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