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大家继续干活。
江寻和林薇去记忆库帮忙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看见他们来了，点点头：
“今天光雨多，瓶子快满了。”
记忆库里，架子上摆满了新瓶子。
都是今天落下来的光点变的。
江寻拿起一个，看着里面的雾。
老陈说：“这些要分类。按名字，按时间，按内容。”
他指着架子上的标签：
“那边是第一批的。那边是第二批的。那边是最近进来的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标签，心里发紧。
第一批，第二批……第七批。
他的那一批。
他走到第七批的架子前面，看着那些瓶子。
上面有他认识的名字。
乔子平。苏念。甜甜。阿鬼。方萍。老钟。小晚。
还有他自己的。
他伸手，拿起那个写着“江寻”的瓶子。
瓶子里，雾在轻轻翻滚。
他想起第八个说的话：
“我是你交出去的最后一段记忆。”
他轻声问：“你在里面吗？”
雾动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。
江寻的喉咙发紧。
他把瓶子放回去，转身。
林薇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：
“他还在？”
江寻点头。
林薇走过来，看着那个瓶子：
“我们会接他出来的。总有一天。”
傍晚，光雨又来了。
大家坐在门口，看着那些光点落下来。
小晚跑来跑去，用手接光点。
甜甜跟在她后面，怕她摔倒。
乔子平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念拿着树枝，在地上记着什么。
阿鬼牵着方萍，让她伸出手，接光点。
方萍接住一个，身体抖了一下。
阿鬼紧张地看着她：
“妈？”
方萍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点光。
她张嘴，发出一个音：
“阿……”
阿鬼愣住了。
方萍又说了一遍：
“阿……鬼……”
阿鬼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抱住她：
“妈！你记得我了！”
方萍的手抬起来，慢慢放在他背上。
轻轻的。
像怕碰坏什么东西。
远处，江寻看着这一幕，眼眶热了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：
“她会慢慢想起来的。”
江寻点头。
天亮了。
江寻睁开眼，窗外已经有光。不是太阳，是远处天边正在酝酿的新一场光雨。
林薇还在睡。睡着的时候，眉头是松开的，嘴角有一点笑。
江寻轻轻起身，披上衣服，走出门。
街上很安静。
那些空了的人，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。蹲着的，坐着的，靠墙站着的，都仰着头，看着天。
等光。
江寻走过他们身边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走到记忆库门口，老陈已经在整理架子了。
老陈抬头看他一眼：“这么早？”
江寻点头：“睡不着。”
老陈放下手里的瓶子，看着他：
“有心事？”
江寻沉默了一下，
“老陈，你见过一个女孩吗？二十出头，长头发，眼睛很大。她叫林念。”
老陈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印象。新来的？”
江寻说：“跟我一起来的。出来后一直没见到她。”
老陈说：“可能去城外了。有些人会去那边找东西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城外有什么？”
老陈指着远处那片灰雾：
“那边还有别的城。我们这儿是第七区。往东走，是第六区。往西，是第八区。每个区都有守记忆的人。”
江寻第一次听说这个。
老陈说：“林念以前是第一重门的守门人。她对这儿比你们熟。不用担心。”
江寻点头，但心里还是放不下。
走出记忆库，往城边走。
穿过一条又一条街，走到那片灰雾前面。
雾很浓，看不清里面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看见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。
林念。
她头发上沾着灰，衣服也脏了，但眼睛很亮。
她看见江寻，愣了一下：
“姐夫？”
江寻走过去，看着她：
“你去哪儿了？”
林念说：“去第六区了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林念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瓶子。比记忆库里的那些都小，里面的雾是金色的。
她说：“我去找这个。”
江寻接过瓶子，看着里面的金雾：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念说：“第八个的记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林念说：“他替你留在里面，但他的记忆没有完全消失。有一部分落到了第六区。我去拿回来。”
江寻看着手里的瓶子，喉咙发紧：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在等你。你也在等他。总有一天，你要进去换他出来。到时候，这些记忆能帮他。”
江寻握着那个瓶子，很久没说话。
林念看着他：
“我姐呢？”
江寻说：“还在睡。”
林念点点头，往城里走。
走出几步，回过头：
“姐夫，别告诉她我去第六区了。她会担心。”
江寻点头。
两人一起往回走。
走到住处门口，林薇正好出来。
她看见林念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跑过来：
“小念！你去哪儿了？”
林念笑了一下：“出去转了转。”
林薇上下打量她，看见她衣服上的灰，眼睛红了：
“你骗我。你是不是又去冒险了？”
林念抱住她：
“姐，我没事。”
林薇抱紧她，不说话。
江寻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，心里暖暖的。
远处，乔子平的声音传来：
“开饭了！今天老子做的！”
大家聚到厨房门口。
乔子平端着一大锅东西出来，往地上一放：
“尝尝，野菜粥。”
大家围坐一圈，一人一碗。
小晚喝了一口，皱着小脸：
“乔叔叔，好苦。”
乔子平瞪眼：“苦什么苦，这是野菜的原味！”
老钟尝了一口，没说话，但眉头皱了一下。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需要加点盐。”
乔子平：“没盐了。”
甜甜举手：“我知道哪有盐！昨天我在河边看见有白色的石头，舔了一下，咸的！”
乔子平眼睛一亮：“在哪儿？带我去！”
甜甜站起来，拉着乔子平就跑。
大家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江寻端着碗，慢慢喝着苦粥。
林念坐在他旁边，轻声道：
“姐夫，第六区的人说，最近会有大事发生。”
江寻看着她：“什么大事？”
林念摇头：“他们不说。但我看见他们在准备。很多人在往一个方向走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。
他想起那扇门。门上那个“寻”字，还在发光。
林念说：“我觉得，跟第八个有关。”
江寻放下碗，看着远处那扇门。
门在城的那一头，看不清，但能感觉到它在。
它在等。
等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他要进去。
吃完饭，大家各自忙去了。
江寻一个人走到那扇门前面。
门上的字，还是亮的。
他伸手推了一下。
门没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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