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，是第八个的：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
江寻的手停在半空。
第八个说：“等你准备好。等他们都准备好。”
江寻问：“准备什么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准备换我出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一会儿，
“你在里面怎么样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还好。有很多瓶子陪着我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林念拿回来的那个，我收到了。谢谢你。”
江寻心里一酸：
“应该的。”
第八个说：“回去吧。光雨要来了。今天会有一场大的。”
江寻退后一步。
门上的光闪了闪，暗了一点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天边亮了。
比以往都亮。
光点开始落下来。密密麻麻，像真正的雨。
江寻抬头看，愣住了。
那些光点，不是白色的。
是金色的。
整个天空，都是金色的雨。
街上的人，都停了。
那些空了的，眼睛里有光了。
那些醒着的，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薇跑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这是……”
林念也来了，看着那些金雨，喃喃道：
“第六区的人说的，就是这个？”
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、老钟、小晚、阿鬼、方萍，都出来了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，看着那场金雨。
光点落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暖暖的。
像被抱了一下。
江寻伸手接住一个。
光点在掌心闪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——
第八个站在那间屋子里，抱着那个瓶子，看着门的方向。
他在笑。
江寻的眼泪掉下来。
林薇也接住一个。
她看见了——
江寻站在门前面，伸着手。
她握紧他的手。
远处，惑的声音传来：
“这是第八个送的。”
“他用自己的一部分，变成光雨，送给你们。”
江寻看着那些金雨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他轻声说道：
“总有一天，我们会进去的。”
“等我们。”
林薇说：“嗯。”
林念说：“我陪你们。”
远处，第八个的声音飘来，很轻很轻：
“我等着。”
金雨过后，连着三天，天空都是灰的。
没有光点落下来。
那些习惯了等光的人，开始不安。
江寻站在记忆库门口，看着天。
老陈从里面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沓纸条：
“三天没下雨了。我在这儿七年，第一次见。”
江寻问：“以前有过吗？”
老陈摇头：“没有。最多一天。三天，从来没有。”
远处，惑快步走过来。
她的脸色不对。
江寻迎上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惑说：“第六区出事了。”
林念从旁边跑过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惑看着她：“你去过第六区？”
林念点头。
惑说：“第六区的门，关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：“什么门？”
“每个区之间有一扇门。连接着所有记忆区。第六区的门关了，里面的人出不来，外面的人进不去。”
林念的脸色白了：
“我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。”
惑说：“你回来之后第二天关的。现在第六区的人，都被困在里面。”
江寻问：“门为什么会关？”
惑沉默了一下，
“因为有人在用记忆换东西。”
她看着远处那扇发光的门：
“那扇门，不是普通的门。那是通往源点的门。源点就是所有记忆最开始来的地方。”
江寻心里一紧：“源点有什么？”
“有答案。也有代价。”
她转身看着江寻：
“你想进去吗？”
江寻看着那扇门。
门上的“寻”字，还在发光。
他点头：“想。”
惑说：“进去的人，要用记忆换路。走一步，交一段。走到源点，要交多少，没人知道。”
林薇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：
“我陪你。”
林念也走过来：“我也去。”
乔子平一瘸一拐跑过来：
“去干嘛？带上老子！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：“数据需要采集。”
甜甜拉着苏念的袖子：“姐姐去哪我去哪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，走过来：
“我们也去。”
小晚举手：“小晚也要去！”
阿鬼牵着方萍，站在人群边缘。
他看着江寻，没说话。
但眼神在说：一起。
江寻看着这些人，喉咙发紧。
他说：“这一趟，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：“回不来就回不来，反正老子也没地方去。”
苏念点头：“数据比命重要。”
甜甜说：“跟哥哥一起，不怕。”
老钟说：“我们一家，不分开。”
阿鬼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我妈还没想起来。我想带她去找答案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又看着方萍。
方萍的眼神还是空的，但她的手，紧紧握着阿鬼。
江寻点头：
“那就一起。”
惑看着他们，眼神里有一点光：
“第八区也有人要去。你们可以一起走。”
她指着城东的方向：
“明天天亮，在那儿集合。”
第二天天亮。
江寻带着大家，走到城东。
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七八个人，领头的是一个老太太，头发全白，腰板挺直。
她看见江寻，点点头：
“第八区，老郑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老郑？”
老郑婆看着他：“你认识老郑？”
江寻想起那个在破房子里等了七年的老人。
他点头：“他等到了儿子的记忆。”
老郑婆眼眶红了：
“那是我儿子。”
她走过来，握住江寻的手：
“谢谢你。”
江寻摇头：“应该的。”
老郑婆松开手，看着远处那扇门：
“走吧。门已经开了。”
金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：
“进去之后，一直往前走。走不动了，就出来。不要硬撑。”
她看着江寻：
“你出来的时候，第八个会来接你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惑已经转身，走进雾里，消失了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那扇门。
林薇跟上。
林念跟上。
乔子平、苏念、甜甜、老钟、小晚、阿鬼、方萍，还有老郑婆和第八区的人，都跟上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里面只有一条路。
很窄，很直，看不见尽头。
两边是墙，墙上没有瓶子。
只有空白。
江寻往前走了一步。
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一段记忆消失了。
他停了一下，继续走。
又一步。
又一段消失了。
林薇在他身边，也走一步，停一下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乔子平在后面骂：
“操，走一步忘一段，这他妈走到头不得变傻子？”
苏念说：“所以叫用记忆换路。”
甜甜小声说：“哥哥，我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了。”
江寻回头看她：
“没事。忘了就忘了。”
小晚被老钟抱着，她伸出手，接住一个从墙上飘出来的光点：
“爸爸，是妈妈。”
老钟的眼眶红了。
小晚把光点贴在心口：
“我帮妈妈存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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