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钟没否认。
“那你记得多少？”
“都是碎片。”老钟说，“每次潮汐会随机抹掉一部分。我现在记得的事，可能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“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第七批来客，和之前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老钟没回答。他看着远处黑暗里若隐若现的古建筑轮廓，轻声说：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江寻叫住他：“老钟。”
老钟回头。
“那只表。”江寻说，“你说女儿的礼物。她叫什么？”
老钟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然后摸向左手腕——那里空荡荡的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
他走进黑暗里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攥着那枚纽扣。
苏念没走。她站在他旁边，看着老钟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在说谎。”
“哪一部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念推了推眼镜，“但他一定知道什么，没告诉我们。”
远处，石碑又亮了。
但这次不是字。
是一个人的轮廓——一个男人，站在石碑顶上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江寻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那张脸——
和他一模一样。
石碑顶上的人看着他，笑了。
然后开口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“江寻。七年了。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黑暗里，有人尖叫。
石碑顶上那个人——那张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同样的眉骨，同样的眼睛，甚至连左眉尾那道浅疤都一样。
但那个人的笑。
江寻从来不那样笑。
江寻想说话，喉咙像被掐住。
苏念在旁边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掐进肉里：“那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那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！”
乔子平冲过来，挡在江寻身前，仰头朝石碑上喊：“你他妈谁啊？”
那人没理乔子平，只看着江寻。
“往前走。别回头。是你教我的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从石碑顶上坠了下去——
江寻冲过去。
石碑底下什么都没有，那人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老钟站在人群边缘，脸色发白。
江寻冲到他面前：“那是谁？”
老钟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。”江寻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是不是？”
人群围过来。钱串子挤在最前面，眼睛发亮：“江寻？你认识那个人？是不是有内幕消息？”
江寻没理他，只盯着老钟。
老钟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苏念推开人群走过来：“老钟，你说过你经历了127次轮回。你一定见过类似的事。”
老钟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摸出烟，点上，深吸一口。
“我见过。但那不是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钟看着江寻：“那是记忆。活着的记忆。”
乔子平皱眉：“说人话。”
老钟弹了弹烟灰：“有人闯关失败的时候，有时候会留下一点东西。不是身体，是……一部分意识。那一部分会留下来，成为守门人的帮手，或者在石碑里，或者在迷宫里。它们不会说话，不会动，只是……在。”
“刚才那个会说话。”苏念说。
老钟点头：“所以我只见过一次。127次里，只见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老钟看着江寻：“七年前。第一批来客里，有一个人，闯到最后一重门的时候失败了。他分裂成两部分——一部分沉睡，另一部分留下，成了守门人。”
江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“那个人叫什么？”
老钟没回答。他把烟头扔在地上，踩灭。
“我困了。明天还要闯关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江寻一把抓住他肩膀。老钟回头，眼睛里有江寻看不懂的东西——是恐惧？是同情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你认识我。”江寻说，“七年前你就认识我，对不对。”
老钟没否认。
“我是不是来过这里？”
老钟看着他，慢慢说道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摸自己的左眉——那道疤。他一直以为是查案时留下的。但什么时候？哪个案子？他记不清了。
他摸口袋，摸到那枚纽扣。背面刻着“念”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七年前，他曾经连续一个月做同一个梦。梦里他在一座黑色的古城里走，一直走，走到一扇门前。门后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但他推不开门。
后来梦没了。他忘了。
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苏念在旁边轻声说：“江寻，你的手在抖。”
江寻低头看。他的手确实在抖。
甜甜从人群里钻出来，拉着他的袖子：“哥哥，那个人，是你对不对？”
江寻看着她。
甜甜说：“我感觉到的。那个人看着你的时候，心里不痛。是……是……放心。像把什么东西交给你了。”
乔子平挠头：“什么意思？那个是江寻？那这个是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远处，天空开始变亮。
照亮了整个古城。
人们抬头看。
老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卯时快到了。”
广场东侧的墙开始有变化。原本是石墙，现在上面出现一扇门——木头的，门板上刻着一个字：
悔
门自动打开。
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。
钱串子第一个冲过去，跑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喊：“都愣着干嘛？走啊！”
没人动。
钱串子骂了一声，自己冲进雾里。
三秒后，一声惨叫。
钱串子从雾里弹了出来，摔在地上，滚了三圈。他爬起来，眼神空洞，嘴张着，口水流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叫什么来着？”
他跪在地上，开始哭。
人群往后退了一步。
江寻走到门口，往里看。
雾在流动。流动的方向是固定的，从右往左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老钟走到他身边：“规则是真的。一人过关，可以回来。但回来要交记忆。”
“你进去过？”
老钟点头：“127次，我进过每一扇门。有些门进了很多次。”
“那你怎么过关的？”
老钟看他一眼：“我从来不第一个过。我等别人过，然后买他们的消息。”
“拿什么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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