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子平问:“怎么回事?”
江寻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那副眼镜。
眼镜腿上,那行小字,在阳光下闪着光:
“齐明。七岁。”
他想起阿鬼说过的话:
“我爸从来没来看过我。”
现在,他爸来了。
但不是来看他的。
是来带他走的。
江寻攥紧眼镜,抬头看着远处。
阳光刺眼。
他看不清前面。
但他知道,要去找。
找阿鬼。
找齐正业。
找答案。
他把眼镜收进口袋,转身看着那些人: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林薇点头:“一起。”
乔子平骂了一声:“废话,当然一起。”
苏念推了推眼镜:“需要数据。”
甜甜拉着妹妹的手:“哥哥去哪我去哪。”
老钟抱着小晚:“我们也不分开。”
林念看着第八个。
第八个点头:
“我也去。他骗了我,我要找他算账。”
江寻看着这些人。
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暖的。
他点头:
“走。”
一群人,走进阳光里。
地上,那副碎了的眼镜,已经被江寻捡走了。
但还有一样东西,留在那里。
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金色的。
落在地上,一闪一闪。
没人看见。
它慢慢飘起来,飘向远处。
飘向阿鬼消失的方向。
林薇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
“往哪找?”
江寻抬头看看四周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车流。行人。小贩在路边卖水果。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。
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场爆炸。没有人知道齐正业带走了阿鬼。
乔子平一瘸一拐走过来:
“我问过门口保安了。说是有个男的,穿白大褂,抱着一个小孩上了辆黑车。往东边去了。”
“车牌记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乔子平报出一串数字。
苏念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查。
她醒了之后,手机第一时间找回来了。里面存着所有能用的东西。
“车是租的。”她盯着屏幕,“租车公司说,昨天有人用假证租的。监控拍到了人脸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屏幕上,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,只露出眼睛。
但江寻认识那双眼睛。
齐正业。
老钟抱着小晚,走过来:
“他为什么带走阿鬼?”
江寻摇头。
林念突然开口:
“因为阿鬼是唯一能打开源点的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林念说:“在第六区的时候,我听人说过。齐正业当年建那个实验室,不只是为了救阿鬼。他是想进源点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源点里,有永生的办法。”
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第八个往前走了一步:
“他骗我出来,就是为了用阿鬼换他进去。”
他看着江寻:
“阿鬼的心念,能感知到源点的位置。齐正业需要他。”
江寻的手攥紧了。
他想起阿鬼在角斗棋上的表现——那个光头打手,拳头停在半空,动不了。
阿鬼的能力,远不止“感知”。
他是钥匙。
远处,甜甜突然喊:
“哥哥!那边有东西!”
她指着地上。
阳光底下,有一个小小的光点,金色的,一闪一闪。
江寻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
光点很小,像一粒沙子,在地上发光。
他伸手去碰。
光点跳了一下,飘起来,往东飘。
飘几步,停下,等着。
林薇说:“它在给我们带路。”
江寻站起来,看着那个光点。
它一直在东边,一闪一闪。
像在等他们。
江寻说:“跟上。”
一群人跟着光点往前走。
穿过街道,穿过人群,穿过红绿灯。
光点飘得不快,但一直没停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光点停在一栋楼前面。
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六层,外墙的漆都掉了。
光点飘到门口,闪了三下,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门口,抬头看。
楼里很安静。
乔子平要冲进去,被江寻拉住。
“等等。我先看看。”
他走到楼道口,往里看。
一楼,没有人。只有几辆自行车,堆在楼梯下面。
他慢慢走进去。
林薇跟在后面。
其他人也跟进来。
楼梯很窄,很暗。
走到二楼,一个房门突然打开。
一个老太太探出头,看着他们:
“找谁?”
江寻问:“刚才有人进来吗?”
老太太点头:“有。一个男的,抱着个孩子上去了。”
“几楼?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好像是五楼。”
江寻往上跑。
跑到五楼,走廊里有三个门。
两个关着,一个虚掩着。
他走到虚掩的那个门前,轻轻推开。
里面是一间空屋子。
没有家具,没有人。
只有地上,扔着一件衣服。
阿鬼的病号服。
江寻捡起来,攥紧。
林薇走到窗边,往外看:
“这里有阳台。”
她推开阳台门。
阳台上,有新鲜的脚印。
两个人。一大一小。
江寻翻过阳台栏杆,跳到隔壁的阳台上。
隔壁的窗户开着。
他钻进去。
里面是一间卧室。床上躺着一个老人,睡着了。
江寻轻轻走过,打开卧室门。
外面是客厅。
客厅里,坐着一个人。
齐正业。
他背对着江寻,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瓶子。
和记忆库里的瓶子一模一样。
透明的,里面有雾在翻滚。
江寻站在他身后,开口道:
“阿鬼呢?”
齐正业没回头。
他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。
那张脸,比在医院时更老了。眼眶深陷,颧骨凸出,嘴唇发白。
但眼睛是亮的。
他看着江寻,笑了一下:
“你追得挺快。”
江寻又问了一遍:
“阿鬼呢?”
齐正业指了指旁边的房间。
江寻冲过去,推开门。
阿鬼坐在里面。
完好无损。只是眼神空空的,像在发呆。
他看见江寻,眨了眨眼:
“江叔?”
江寻松了口气,走过去:
“你没事吧?”
阿鬼摇头:“没事。他……他没伤害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齐正业。
父子俩对视着。
齐正业先开口:
“你恨我吗?”
阿鬼没说话。
齐正业往前走了一步:
“我做那些事,都是为了你。”
阿鬼终于开口:
“不是为了我。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齐正业愣住了。
阿鬼说:“你想永生。你怕死。你拿我做实验,是为了证明你能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楚:
“你从来没爱过我。”
齐正业的嘴张开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阿鬼继续说:
“我妈守了我七年。你一次都没来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
“现在你来找我,是因为你需要我。不是因为你爱我。”
齐正业站在那里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手里的瓶子,掉在地上,碎了。
雾飘出来,散在空气里。
阿鬼转身,走到江寻身边:
“走吧。”
江寻点头。
他带着阿鬼,走出那间屋子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齐正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很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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