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，大家等着。
看见阿鬼出来，方萍第一个冲过去，抱住他。
她的眼泪流下来：
“阿鬼……阿鬼……”
阿鬼也抱住她：
“妈，我没事。”
方萍抱得更紧了。
林薇走到江寻身边：
“齐正业呢？”
江寻说：“在上面。”
“不管他了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有人会管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拨了李明的号码：
“人找到了。发定位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那栋楼。
阳光照在楼上，窗户反射着光。
那间屋子的阳台上，一个人影站在那里，看着下面。
齐正业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没动。
江寻转身：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往回走。
走出那条街，走出那个小区。
阿鬼突然停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，已经看不清了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看他。
他轻声说道：
“爸，再见。”
然后转身，跟上大家。
回去的路上，那个金色的光点又出现了。
它飘在阿鬼身边，一闪一闪。
阿鬼伸手去碰。
光点落在他的手心，消失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画面——
第八个站在源点那间屋子里，抱着瓶子，看着他。
第八个在笑：
“阿鬼，你妈会好的。”
画面消失。
阿鬼的眼泪掉下来。
方萍看着他：
“怎么了？”
阿鬼摇头，擦掉眼泪：
“没事。风大。”
他握紧方萍的手。
往前走。
阳光很暖。
远处，江寻的手机响了。
李明发来一条消息：
“齐正业自首了。”
江寻看着那条消息，没说话。
林薇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他把手机递给她。
林薇看完，沉默了一下：
“他为什么？”
江寻想了想：
“也许，他终于想通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很蓝。有几朵云慢慢飘着。
他想起第八个说过的话：
“你是所有人的记忆。你醒了，他们就醒了。”
他想起那些还在沉睡的人。
那些还没醒过来的。
他想起那扇门。
门上那个“寻”字。
他地声说道：
“还没结束。”
林薇看着他：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还有人在里面。”
他回头，看着来时的方向。
那里，有一扇看不见的门。
通往永夜迴廊。
通往那些还没醒过来的人。
通往第八个。
他握紧林薇的手：
“总有一天，我们还要回去。”
林薇点头：
“一起。”
远处，又有一个金色的光点飘起来。
飘向天边。
飘向那扇门。
回到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江寻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栋楼。下午那场爆炸的痕迹还在，一楼外墙黑了一大片，窗户碎了好几扇。有人在清理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拉警戒线。
李明站在警戒线旁边，看见他们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齐正业在局里。他自己开车去的，进门就说‘我来自首’。”
江寻问：“他交代什么了？”
李明摇头：“什么都不说。只说要见你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见我？”
李明点头：“点名要见你。别人问什么都不开口。”
林薇拉住江寻的手。
江寻拍拍她：“没事，我去一趟。”
林薇说：“我陪你。”
李明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拦。
警车在路上开了二十分钟。
江寻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。
天彻底黑了。
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
他想起永夜迴廊里那些灰蒙蒙的天。那里没有灯，只有光雨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，没说话。
到了警局，李明带他们走进一间审讯室。
齐正业坐在里面。
手上戴着手铐，面前放着一杯水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江寻，眼神动了动。
又看见林薇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沙哑。
江寻在他对面坐下。
林薇坐在旁边。
李明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齐正业看着江寻，
“阿鬼还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
齐正业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：
“那就好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抬起头：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自首吗？”
江寻没说话。
齐正业说：“因为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什么？”
齐正业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：
“想起阿鬼小时候。他三岁那年，我教他骑自行车。他摔了一跤，膝盖破了皮，哭着喊爸爸。我把他抱起来，说没事，爸爸在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：
“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。但后来忘了。”
江寻听着，没打断。
“我做了那些事之后，就把这些全忘了。只记得要救他，要做实验，要永生。忘了他是怎么笑的，忘了他是怎么喊爸爸的。”
他低下头：
“今天在阳台上，看着你们带他走，我突然想起来了。”
江寻问：“想起什么？”
“想起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。那么小，那么软，在我怀里，睁开眼睛看我。”
齐正业留下了眼泪：
“那时候我想，这辈子，一定要保护好他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江寻：
“但我没做到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江寻开口：
“阿鬼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齐正业的身体绷紧。
“他说，爸，再见。”
齐正业的嘴张了张。
他的眼泪一直流，但他没出声。
就那样坐着，让眼泪流。
林薇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出去了。
江寻也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齐正业坐在那里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没再看。
走出审讯室，林薇靠在墙上，眼眶红红的。
江寻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林薇在他怀里说道：
“他后悔了。”
江寻点头：
林薇说：“但来不及了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远处，李明走过来：
“他会被判多久？”
江寻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不会短。”
李明叹了口气：
“他害了那么多人，该的。”
江寻看着审讯室那扇门，
“是。该的。”
走出警局，外面已经全黑了。
街上人少了很多，只有几辆车开过。
林念站在门口，等着他们。
她看见江寻，
“他怎么样？”
江寻说：“后悔了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下：
“后悔也没用。”
第八个站在她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他看着警局那栋楼，眼神复杂。
江寻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：
“想什么呢？”
第八个说：“想他骗我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但我现在不那么恨他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第八个说：“他也是为了儿子。虽然做错了，但出发点是那个。”
他看着江寻：
“你有儿子吗？”
江寻摇头。
第八个说：“我也没有。但我在源点里看过很多人的记忆。那些当爸爸的，为了孩子，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他转身，往街边走：
“走吧。回去了。”
一群人往回走。
走到医院门口，老钟抱着小晚，站在那儿等。
小晚已经睡着了，趴在他肩上，小手攥着他的衣服。
老钟看见他们说道。
“阿鬼在病房。方萍陪着他。”
江寻点头，往楼上走。
走到阿鬼的病房门口，门虚掩着。
他轻轻推开门。
阿鬼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方萍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她听见声音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江寻面前。
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：
“谢谢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方萍说：“谢谢你救他。”
她的眼神，不再是空的。
有光了。
江寻眼眶一热：
“你……想起来了？”
方萍点头：“想起来一些。”
她回头看着阿鬼：
“想起来他小时候。想起来我是他妈妈。”
阿鬼从床上下来，走到她身边。
方萍抱住他：
“妈以后不会再忘了。”
阿鬼在她怀里，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，抱得很紧。
江寻轻轻关上门，退出来。
林薇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：
“怎么了？”
江寻走过去，靠在她肩上：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林薇摸着他的头：
“那就休息。”
江寻闭上眼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轻微声响。
他想起那些门，那些光雨，那些瓶子。
想起第八个，想起老郑，想起那些空了的人。
想起那扇门上那个“寻”字。
“轻声说道，还没结束。”
林薇低头看他：
“什么？”
江寻睁开眼：
“还有人在里面。”
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。
窗外，有月光照进来。
很白。
像光雨。
他想起那些还没醒过来的人。
那些还在等的人。
他说：
“总有一天，我们要回去接他们。”
林薇握紧他的手：
“一起。”
远处，走廊尽头，一个小小的光点飘起来。
金色的。
一闪一闪。
飘向窗外。
飘向那扇看不见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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