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,白得像霜。
江寻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金色光点飘远,消失在夜空中。
林薇靠在他肩上,轻声问:
“你说还有人在里面,是指谁?”
江寻想了想:
“那些没醒过来的。那些还在等的。”
他转身,看着走廊尽头:
“老郑婆说过,第六区还有很多人。他们出不来。”
林薇沉默了一下:
“但我们怎么进去?那扇门已经关了。”
江寻没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远处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护士跑过来,气喘吁吁:
“江先生?楼下有人找你们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:“谁?”
护士摇头:“不认识。三个人。说是有急事。”
江寻和林薇对视一眼,往楼下走。
到了一楼大厅,三个人站在那儿。
两男一女。都穿着黑色衣服,表情严肃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寸头,脸上有一道疤。他看见江寻,快步走过来:
“江寻?”
江寻点头:“你是?”
男人掏出证件:
“市局特殊案件调查科,我姓周。”
江寻接过证件看了看,还给他:
“什么事?”
老周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薇,压低声音:
“这里不方便。车上说。”
江寻犹豫了一下。
林薇握紧他的手。
老周说:“放心,不是坏事。是有事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江寻点点头,跟着他走出医院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上了车,老周关上门,打开一个平板电脑,递过来:
“看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。
时间显示是今晚八点。地点是一条老街。
视频里,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在街上。穿着病号服,光着脚。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,突然停下来,蹲下去,开始翻垃圾。
翻着翻着,他抬起头,对着摄像头,咧嘴笑了一下。
江寻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张脸,他认识。
是第二重门里,那个和乔子平对打的壮汉。
老周说:“这个人,三天前刚从昏迷中醒过来。市立二院的病人,植物人七年。醒了之后一切正常,今天下午突然跑出医院,然后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他滑动屏幕,切换到另一段视频:
“还有这个。”
另一个画面,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十字路口中间,对着来往的车辆挥手,嘴里喊着什么。车辆从她身边绕过,有人骂她疯子。
江寻也认识她。
是第五重门里,那个和陈曦一起的破晓会成员。
老周又切换了几段视频。每一张脸,江寻都眼熟。
都是在永夜迴廊里见过的人。
老周收起平板,看着他:
“这些人,都是从同一批昏迷中醒来的。和你一样。但他们醒来之后,出现了奇怪的反应。”
江寻问:“什么反应?”
老周说:“间歇性失忆。胡言乱语。有时候会突然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。比如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‘门没关’、‘他要回来了’、‘光雨又要下了’。”
江寻的心里一紧。
林薇在旁边问:“有多少人这样?”
老周说:“目前为止,十七个。还在增加。”
他看着江寻:
“你们是这批人里最清醒的。所以我想问问,你们知道什么?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。
他们不是在胡言乱语。他们是在说真话。
门没关。真的没关。
他要回来了。谁?第八个?还是别的什么?
光雨又要下了。在现实里?
老周盯着他:
“你知道什么,对吧?”
江寻点头:“知道一点。但不多。”
老周说:“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。”
江寻想了想,
“能不能先带我去见见那些人?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点头:
“可以。跟我来。”
车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家医院门口。
不是江寻他们住的那家。是另一家,更小,更偏。
门口停着两辆警车,有几个警察在巡逻。
老周带他们走进去,穿过走廊,停在一间病房门口。
门上有玻璃,能看见里面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,就是刚才视频里那个壮汉。
他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皱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江寻推开门,走进去。
站在床边,他听见那个壮汉在说:
“……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是它……它在看着我……”
江寻俯下身:
“看着你?谁?”
壮汉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,瞳孔是散的,但盯着江寻的时候,突然聚焦了。
他一把抓住江寻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:
“你……你也来了……”
江寻没挣:“我来找答案。”
壮汉摇头:“没答案……没有答案……只有它……”
“它是什么?”
壮汉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。
但突然,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眼睛瞪得老大,盯着江寻身后。
江寻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门,关着。玻璃外面,老周和林薇站在那里。
壮汉的手松开了。
他躺回床上,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又散了。
嘴里最后嘟囔了一句:
“它在看着……一直都在……”
然后闭上眼,睡着了。
江寻站直身体,看着那张脸。
后背有点凉。
他走出病房,林薇迎上来:
“他说什么?”
江寻摇头:“没说完。”
老周走过来:“怎么样?”
江寻看着他:
“这些人,不能留在普通医院。他们需要保护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保护?从什么手里保护?”
江寻说:“从‘它’手里。”
老周皱眉:“‘它’是什么?”
江寻没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想起了壮汉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不是看他的眼神。
是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。
他回头,又看了一眼那间病房。
门上的玻璃,反着光。
玻璃里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还有——
他愣了一下。
玻璃里,他的身后,好像站着一个人。
但回头,什么都没有。
林薇看他脸色不对:
“怎么了?”
江寻摇头:“没事。走吧。”
走出医院,外面起风了。
冷风灌进领口,江寻缩了缩脖子。
老周说:“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江寻点头,上了车。
他靠着座椅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壮汉那句话:
“它在看着……一直都在……”
它在哪?
是什么?
为什么那些人能感觉到,他感觉不到?
车停了。
他睁开眼,已经到了医院门口。
下车的时候,老周递给他一张名片:
“有事随时打给我。”
江寻接过,点点头。
回到楼上,走廊里很安静。
经过阿鬼的病房,门开着一条缝。
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阿鬼躺在床上,睡着了。方萍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,也睡着了。
江寻轻轻带上门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自己病房门口,刚要推门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
“江寻。”
他回头。
第八个站在走廊尽头,脸色发白。
江寻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第八个说:“我感觉到他了。”
“谁?”
第八个看着他:
“源点里的那个。真正的守门人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:“真正的守门人?”
第八个点头:
“我不是真正的源点守门人。我只是替你的。真正的那个,一直在沉睡。现在,他醒了。”
江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第八个继续说:
“那些人的反应,是因为他在召唤他们。他要他们回去。”
他看着江寻:
“他想要你。”
江寻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想起壮汉那句话:
“它在看着你。”
第八个说:“你得做好准备。他很快就会来找你。”
远处,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光。
照亮了整个走廊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,很轻,但很清楚:
“江寻。我来接你了。”
江寻回头。
窗户外面,站着一个影子。
看不清脸。
但那双眼睛,他见过。
在第八重门里。在源点那间屋子里。
那是他自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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